“那若让你替我做些小事,流复君应当不会怪罪吧。”

    “奴才伺候人是本分,殿下吩咐就是。”

    潋止宫让典侍们停了手中的动作,一招手让杜聘靠近一些。

    杜聘自然知道这是让他来更衣,他伺候流复更衣惯了,这些也并不难。杜聘垂着眼,伸手进铜盆内净了手,拿过方巾擦拭手指上的水珠。

    杜聘学着典侍的动作,跪在潋止宫身旁拿下他松开的腰带,褪下他的水干袴,一层层剥下潋止宫身上湿濡的衣衫。

    杜聘见两套衣衫并不相同,要怎么伺候着穿便是一个问题,他拿过衣衫只很快看了看内外之分,心中就猜的如何穿着,大着胆子按着典侍摆好的次序,一件一件给潋止宫换上。

    杜聘除了流复再没伺候过旁人更衣,自个在院子里也是当个哥儿在养的,不说是养尊处优,那也是细心照看着来的,从不在近处伺候过别的男子。杜聘这头回见这潋止宫就替他宽衣解带,这男子玉质的身子惹得他面上含了几分羞臊。

    侍候完潋止宫更衣,杜聘依旧垂着头站在一旁。潋止宫伸过手指勾起杜聘的下巴,笑道:“聘的脸比樱花还美,伺候的我好生欢欣。”

    宫中的主子们都不曾这样戏谑他,杜聘心下就藏了些不痛快,但也并不表露,只不动声色的把脸从潋止宫手中挪开。

    “赏十二单。”

    潋止宫笑着,那目光在杜聘身上游走,盯得杜聘全身的骨头都松了,心说这皇子真是奇怪,拿眼睛这样看人,弄的自己浑身不自在,想着赶紧领了赏就撤,可不想在这与他有什么瓜葛。

    典侍们鱼贯而入,捧了小袖,单衣,五衣,打衣,表衣,背子,赏,腰,还配了一把镀了金箔的衵扇,足足站了一屋子的人。

    杜聘瞧着这一屋子女子手中的服饰,色泽夺目,花纹繁复,做工之精良不输宫里官造的服制。可这整整一套的服装,就是杜聘从未见过也一眼看出都是女装,心下由疑转惊又转怒。

    杜聘看着心中很不高兴,虽然自个不算男人是个宫中的奴才,但好歹也是伺候亲王的侍从,就算顾忌着流复,这潋止宫也不该当众这样羞辱自己,杜聘皱了眉,神色中带了两分嗔怒。

    第79章 梅若倾心赠旧衣 启夏试情争甜栗

    而此时那潋止宫转过身并未发觉杜聘的不满,他拿起垂领广袖的刺绣表衣往杜聘身上一披,看着那华丽的外袍在杜聘身上更衬得他娇艳光华。

    潋止宫点头含笑,十分满意,眼神盯着对杜聘道:“这样的衣裳给了你才不辜负。”

    “殿下自重!”杜聘粉面含嗔,夺下身上的衣裳丢回典侍的托盘之中。

    “聘不喜欢吗,这是我带来最贵重的一套十二单了。”潋止宫一弯月牙的眼一下就无辜的睁开,疑惑的看着杜聘。

    “奴才不敢领受这份贵重,还请殿下收回成命。”杜聘心里已经冒了火了,但硬压着不发,心说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朝土地上撒野,自个按礼数伺候没有不规矩的地方,他就这样拿自己消遣。这皇子又是找他来更衣,又是伸手调笑,这会子居然拿了女人的服饰来羞辱他。

    这些年跟着流复书未少读,各种典故少有自己不知道的,司马懿用妇人衣裙羞辱诸葛亮的评段更是耳熟能详。现在被这样戏弄,杜聘气不打一处来,若对面不是位皇子,自个还记着奴才的身份,早上去与他有个分晓。

    杜聘越想越气,面色也有红转青,紧闭着嘴在那生闷气。潋止宫自打看见杜聘就忍不住想上来亲近,这会子却不知怎么就惹怒了杜聘,看这那张面容含嗔带怒,真真是美人怀忿。这一下子他就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搂着他到怀里好好哄上一番,又怕自己再唐突了惹得杜聘更不高兴。

    潋止宫暗暗搓着手,试探着问道:“你不喜欢十二单,我把自己穿的直衣给你,行吗?”

    “啊?”杜聘长眉上挑,从愤怒的情绪中回过神,那潋止宫说要把自己穿的衣裳赏给自己,这是连流复都没给过他的殊荣,由辱转宠,这皇子的调性变得也太快了吧,杜聘人几乎懵在原地。

    “这,这是为何?”杜聘眨着眼,满脸的疑惑。

    “只要聘高兴,云平斋有的你都可以拿去。”潋止宫神色充满真诚和殷切。

    杜聘惊在原地,那小脸被吓得煞白,脑子飞快运转,心说怎么办,他不会要自个当东瀛的细作吧,把自个拉拢了去好套些主子的密事,这可真真要命了。

    潋止宫让人把刚才那套樱之袍捧回来,亲自端过,也不披给杜聘,而是奉在他的面前。

    杜聘吓得赶紧行礼,端过那衣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连谢恩都忘了。

    潋止宫见杜聘垂头惹人怜爱,忍不住俯下身在杜聘耳旁道:“聘,你一定要常来看我哦,不然我也要病了呢。”

    杜聘耳尖子瞬间红透了,余光中那妖娆的笑意挠得他心发慌,这蚀人的俊美像是一道蛊,有摄人心魄的魔力,不得不让杜聘点头。

    “啊,好,好的。”杜聘红着脸道。

    杜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云平斋的,小内侍们提着靴子蓑衣追上杜聘的时候,他脸还滚烫的吓人,惊得小内侍们以为杜聘淋了雨发烧了,赶紧架着他回了彻秋阁。

    正赶上萍纶在门口瞧见了,便撑着伞过来,拍拍杜聘身上的雨珠道:“怎么才回来,皇上都来了,你赶紧换了衣裳去伺候,免的圣上向主子问。”

    杜聘委屈巴巴的道:“姐姐,我可能摊上事儿了。”

    彻秋阁内,流复歪在榻上,胳膊撑着头,半眯着眼,睫毛修长微微颤抖,伴着那雨声只觉那容貌愈发清朗。

    “再不来坐着,连饭也不吃了?”彼薪坐在桌前看着一桌子菜瞪着他说。

    “臣弟病了,起不来身,得有人伺候才行。”流复睁开眼身子却不动弹。

    彼薪瞧着流复又趴上小几,双手撑着头笑呵呵盯着他瞧,彼薪吃哑巴亏又没法说,只得胡乱夹了一碟子菜端过饭来搁在小几上。

    “不想吃,好没胃口啊。”流复又歪到一边。

    “不吃饭不准吃点心。”彼薪说着把流复手边一碟风干栗子抽了去,道:“这也不许吃。”

    “啷个恁个霸道哟。”

    “什么?”

    “无事,就是……你给我吧。”

    流复一个起身去夺那碟栗子,彼薪哪里理他,一把把栗子藏在身后,笑道:“就不给你。”

    “哎呀,好哥哥,求求你了。”流复见这回是抢不来了,便软下身段笑着求他。

    “不给就是不给,求也是无用。”彼薪把那栗子藏得更深了,背靠着最里头,死活不让流复摸进来。

    二人闹了半天,彼薪就是吊着不给,还笑得“咯咯咯”的,四目相对,一只手捏上了彼薪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