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严重干扰,陆嘉年只能减速靠边停车,停在这近乎荒凉一片的田地小径之中。

    没了限制,沈和宜直接不客气地动手了。

    袖子下的颀长手臂已经肿起了大片,呈现一片青紫色。

    沈和宜都不怎么敢看,眼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小事。”陆嘉年靠在座位上,毫不在意,“我好像忘了讲。小时候最羡慕他们能自由吵架、打架的人,所以有时候也化名,偷偷混进街道……”

    “反正大大小小的架也打过不少,胜负五五开吧。这种小伤还算挺习惯……”

    他越说反而越慌,因为发现沈和宜不但没因此得到安慰,反而将头垂在了他另一条胳膊上。

    泪水打湿了衣袖,留下温热的一片。

    “……乖,不哭。”陆嘉年在袭击者中相当镇定,然而对沈和宜的眼泪却极为慌神,“都结束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去沈家,应该早点派车过来接你……”

    “不哭了啊,对不起。”陆嘉年抬了下肿胀的那条胳膊,替他擦下还从眼角流出的泪,“知道你害怕,对不起,追踪到这边花了些时间——放心,他们跑不掉。跟我去医院,先带你检查下,好不好?”

    他越这么说,沈和宜的泪水越控制不住。

    “你是白痴吗,陆嘉年?”

    “……嗯?”

    “你受的伤不是更严重吗,想着我干什么,你……”

    “因为我就是会想着你。一直想着你。”陆嘉年揉了下沈和宜的软发,声音低了下来。

    “一直,从早到晚。无论有多忙,都想着你。我知道我不配说,也不配去想,但忍不住。”

    “……”

    “如果早上能看到你的信息,我可能会开心一整天。如果没有,那也……至少知道你还在,还活着,我也别无所求。”

    “……”

    “知道吗,和宜。得知你死的时候……天都塌了。我以前从不知道天亮着也能跟黑天一样,也什么都不去想了。”

    “什么拍戏,应酬……都不再重要了。我能呆坐一天,就这么静静看着手机……看着那些未接来电,每一个都想让我扇自己两下,然而就是扇了,也没有用。”

    “扇了,你也回不来了。我就坐在办公室,那边有窗子,从窗户望过去就是‘星空通道’……你出事的那个地方。”

    “我在想,你从楼梯上掉下去的时候该有多绝望。楼梯那么长,一寸一寸的,直到头破血流……”

    “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明说,为什么不问问你,不早点出手。”陆嘉年自嘲地笑笑,闭上了眼睛,“他们没收了刀,剪刀,刀片……没收了我身边所有锐利的东西,但没用。”

    “我还是会想着那个画面,想到就无法呼吸,无法睡觉。我凭什么坐在这里呢,任由你躺在漫长又冰冷的地方?”

    “所以我演了平生最完美的一出戏,骗了所有人。我终于和你一样,踏上同一个地方了。你看。”

    沈和宜短暂地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他看到陆嘉年手掌中平摊着一样东西。

    那是始终被他带在身上却没有拿出的另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吊牌。

    木制吊牌,上面写着心愿,用红绳牵着。

    心愿是一句话,用工整的字迹写着,认认真真——

    “我在这里等你。”

    署名:沈和宜。

    “我找到了这个,从成百上千的吊牌中间。”陆嘉年停顿了几秒,短短几秒钟,声音也抑制不住地震荡几分。

    “……我在想,好。和宜,等我,我这就来,这一次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

    “上天垂怜,许愿竟然生效了。等我清醒过来……你就在隔壁的房间,一切竟然真的重来了一次。”

    “和宜,重新见到你的一刻,我是真的很想什么都不顾,就想抱着你不撒手……但理智告诉我,不能把你吓跑。你走了,就真的都结束了。”

    “……我知道直到现在,可能依然没有正式拥抱你的资格。但我真的很想收回前话……我后悔了,和宜。”

    沈和宜持续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陆嘉年这是要将自白持续到底了。

    他费力地向这边靠了靠,用指尖将沈和宜脸上的泪水擦掉,单手捧着他的脸。

    “得知你被‘金川’带走的时候,我才意识到犯了多大的错误。我不想静静守护,不想。你是我的,谁也不能碰——如果你出事,我不会原谅我自己,也清楚地知道世界绝不会再重来一次,不会再有这种救世般的好运气。”

    “和宜,让我再厚脸皮一次——我很爱你,前世今生,都爱。虽然不敢去想来世,但有来世,肯定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现在我就在这里,任由你处置。”陆嘉年认真地递上刀子,“如果刺我两刀能解气,那我也受着。放心,将来警局调查,锅都往那几个倒霉蛋身上甩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