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里,这比钱是朱瓷送给两个孩子的,现在这么想,以后他也会完成朱瓷的心愿,将它们交到两个孩子的手里。

    方才开口的那位五十开外的男子,是李道国大伯的儿子,名叫李道全,李道全是长子长孙,虽说年纪在这当中最小,不过身份摆在那儿呢。

    终究是年纪轻了些,多少有些沉不住气,抬头对李道国说:“道国兄,你请我们来,就是让我们看这些?”

    李道国没说话,李道光先开了口,比起李道国,李道光看他们这些人的眼中非但没有敬重,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漠,照理说比起安徽那些宗祠亲戚,京祠这边应该更亲才是,庞夏来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们和李家有什么来往过,今天见了一些小辈,倒是确实有见过爱拜过年,不过大多连口水都没喝,放下东西推脱还有事就走了,实在看不出亲近的感觉。

    这会儿李道全这么说,李道光淡淡道:“请你们来,主要是我的意思,赵律师。”

    赵律师点了点头,拿出另一份协议,这份比刚刚还要厚,庞夏瞪大眼看着赵律师把它们推到自己面前,一张脸皱成菊花。

    李道光见了,不悦道:“怎么?你妈赠的能接我的就不能?”

    庞夏赶紧想说不是,李道全却出了声:“什么?你也要赠?不是我说你们,他跟景行连个婚书都没有,你们这么赠这不是把自己的钱给了个外人吗?”

    李道全指着庞夏,眼睛瞪大如牛,看了看李道光和朱瓷脸色不大好。

    李道国看了李道全一眼,李道全似乎有些忌惮李道国,立马住了嘴,神色有些僵硬。

    李道国这才出声说道:“庞夏既然决定跟景行在一起,那就是我们李家的一份子,这话先前我也不止一次的跟你们说过,道全,你是长辈,既然喝了庞夏跟景行敬的喜酒,这种话以后就别再说了。”

    李道全没搭话,转头去看那位小叔公:“小叔,您倒是说几句啊。”

    这人和李道国的父亲是一个辈分,都是恣字辈的,叫李恣献,李道国是独生子,李道国的父亲和李道光的父亲是兄弟,两兄弟去世的都有些早,李道光的双胞胎哥哥去世的时候,也才三十岁不到,甚至也没有留下子嗣,李恣献的堂姐是一位非常著名的现代女作家,也是那位李仙人的曾孙女,李道国的祖父和李恣献的父亲是兄弟,李恣献和李道国、李道光的父亲是堂兄弟。

    李恣献看了李道光一眼,转头问赵律师:“赵律师是吧?不知道道光赠与这位庞先生的内容有哪些呢?”

    赵律师没有看他,只是对庞夏说:“这份赠与协议里,包括李道光先生在加州的两家酒庄、两家葡萄园,一栋海边别墅,还有远东集团百分之十的股权赠与协议。”

    “什么!赠与协议?!”

    那边的几位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交头接耳的说了起来,庞夏听到最多的词就是“不行”“不同意”“不可能”之类的话,远东是李景行现在的公司,是李道光和他的哥哥一手创立,庞夏并不知道远东集团百分之十的股权是一个怎样的概念,但是看着对面李恣献的脸色,他大致你那个猜到,十分之一大概是个非常惊人的数字。

    李恣献看着李道光沉声道:“道光,如果你只是为了证明你对这孩子的认可,那么你只要送之前的那些别墅、酒庄,就已经足够显示你的诚意,你觉得呢?”

    李道光笑了笑说:“这份协议我早在十几年前就拟好了,不论景行最后选择的伴侣是谁,这百分之十是我这个父亲送给他的新婚贺礼,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可他是个男人,你把这百分之十给了他,就是给了他庞家人。”李道全怒斥道:“我们李家的东西,凭什么让一个外人坐享其成?”

    “我想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道光嘴角挂着冷笑,“远东是我和我的哥哥一手创立,在此之前我们并没有接济到李家的任何好处,那么远东就是属于我的个人资产,和李家没有任何关系。”

    “你你怎么说话呢!”李道全气得够呛,指着李道光的手都在发抖。

    李恣献也冷着脸说道:“道光,照你这意思,你是要跟我们划清界限吗?你这么做,也太叫人心寒了,你现在是飞黄腾达了,瞧不起我们这凶戚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做人千万不能忘本,飞得再高终究也有落叶归根的时候,况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一生无子”

    “怎么叫无子?景行就是我儿子。”李道光冷声打断李恣献。

    李恣献脸色更难看了,微微前倾着身子看着李道光道:“景行是道国的儿子!不是你的!你做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如今又说出这样的话,你难道就不怕你父亲九泉之下不得安息吗?”

    “呵,身前都不曾享受过安逸的人,还怕什么死后不得安息。”李道光一脸的讽刺,“当年他得了肺结核,你们一个个避如蛇蝎,连他坐过的椅子都劈了当柴烧,我家里为了给我父亲治病,年三十的晚上,连一口糊糊都吃不上,他那样被千人嫌万人骂的人,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李恣献说:“当年那病根本就治不好,关键还传染的厉害,我们也劝过你娘放弃,可她不愿听,那时候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恨我们当年没有救你父亲,如果那病真能治好,我们又怎么可能会不管?”

    “呵,劝?你们所谓的劝,就是让我娘劝我父亲自杀吗?李恣献你别忘了,我和我哥会成为孤儿,全都是你们当年一手造成!”

    李道国见李道光情绪越发激动,声音有些沉重道:“道光,别说了。”

    李道光撇过脸,不愿再看他们的那副嘴脸。

    李恣献脸黑的跟锅底差不多,不知道是因为恼羞成怒还是怎么,也不去看李道光,就跟李道国说:“道国,道光心里有恨,我说什么他也不会听,你的父亲和他的父亲是亲兄弟,当年你家为了他父亲也几近倾家荡产,否则当年你入赘朱家,我们又如何会同意?你爹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又怎么”

    “小叔,当着孩子的面,您别说这些误导的话,当年我入赘朱家,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况且当年朱瓷在你们跟前说过的话,她都已经一一兑现,你们也别忘了,我能继续姓李而没有改成朱姓,是朱瓷用半条命换回来的,这辈子她没欠过我,更没欠过李家,往后这些话,你就别再提了。”

    李道国最后一句的口气不怒而威,这种口吻让李恣献觉得,李道国是在命令他。

    这种赤果果的打脸,他哪里还能坐得住,霍然起身,身形微晃,一旁的李道全赶紧伸手扶住他。 “小叔!”

    李恣献怒极反笑,看着李道光和李道国说:“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今天叫我们来,哪里是吃喜酒,分明就是要跟我们算总账分家是吗?李道光,你倒是下得去狠手,为了这个,竟然愿意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送给一个外人来抛砖引玉!”

    李恣献转头去看李景行,眯了眯眼说:“景行,小叔公向来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你两个父亲年纪大了,昏了头,你总不至于跟着他们一起糊涂吧?你要跟谁在一起我们管不着,也不想管,远东早晚都是你的,这人要是真心跟了你,有没有这股份都一样,可他要是有了别的心思,你父亲手上也只剩下百分之四十了吧?我们先不说钱不钱的问题,你可别忘了,他还有两个孩子,人你,什么都没有,如果将来有一天,他为了个人私欲联合其他股东,那这远东,恐怕就真的要易主了。”

    庞夏再傻,也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了,敢情争了半天,又是翻旧账的,就是怕他有一天抢了李景行的饭碗?这是不是也未免太过荒唐了?

    不知道李景行是不是和他一般的想法,听完李恣献的话,李景行呵的一声笑了出来,他抬头看着李恣献,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人看起来没平日那么严谨,略显慵懒道:“小叔公,有件事你们可能有所误会,你们见到那两个孩子难熬心中没有疑虑吗?青青长得很像我,您是见过我小时候的,应该还有些印象,是吗?”

    李恣献怔了怔,看着李景行不敢置信:“你你是说,那个叫庞青青的女娃,是你的女儿?”

    李景行点点头,并说道:“悠悠跟青青是龙凤胎,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庞夏就见李景行说完这句话之后,李恣献猛地坐进了沙发上,半晌都没能回神。

    有这么吃惊吧?李景行要是跟个女人结了婚,孩子迟早都会有的吧?难道这不是一件喜事吗?

    “哈!”李道光嘲讽的笑声在书房中响起,“我就说照你们这些人的性子,什么事倒是变得通情达理了,连景行跟个男人结婚,也接受得如此之快。”原来这一群人就是巴望着景行无后,都是大半个身子踏入棺材板的人了,心还如此贪婪,难怪世人说富不过三代,整日里只想着如何在别人那儿分一杯羹的人,哪里还会有什么斗志雄心、奋发图强。

    李道光目露血光,阴冷着看向那群人,直看得有些人不自然地低下了头去。

    “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我是李家人,即便我不愿意承认,可是我不能违背我父亲在遗书里叮嘱的话,让我时刻记得自己是谁,不过我和我父亲的想法有所出入,我对景行的以后没有要求,李家其实早就空了、烂了,留下的不过是些虚名而已,我死后,我会终止我为李家所创办的基金会,远东对祠堂每年的捐赠也会就此停止,你们既然提到分家那就随你们的便,李家我什么都不要,我的你们一分也别想拿。”

    “李道光!你你”

    李恣献被气得直翻白眼,倒是一直嚣张的李道全忽然转了性。

    “道光兄,你又何必说这续话呢?这当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基金会这些年在我手里也是办的有声有色,如今咱们李家一门,哪有不知道你李道光的?你为李家做的贡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也别生小叔的气了,他也是为了景行好,景行像你,做出的决定谁还能改变?我们也是怕他将来无儿无女的,老了也没个依靠不是?既然那俩孩子都是他的儿女,我们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景行,你以后可得好好过日子,这孩子酒桌上的时候,我就见着人老实,你好好待他,我们李家可没有不负责任的男人。”

    “道全,你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话?他说那孩子是就是了?这天底下哪有两个父亲的孩子,啊?景行,这世上人有相似的多不胜数,你别猪油蒙了心,被有心人算计了还不自知!”

    “这”其实李道全心里也有疑虑,可是李道光的一番话简直就是堵了他的生路,如果没有了基金会,没有了远东每年的捐赠,他的财路也就断了,哪里能像现在这样不仅活的风光,日子过的也舒坦,所以别说是两个父亲,就是十个父亲,他现在也要顺着李景行的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