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苏抬眼瞥了一眼高墙,笑着打趣他道:唉,你这么神出鬼没挺惹人烦的要是哪天我家少了什么东西,我可是要拿你是问的哦。

    唐渚忽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一脸嘲讽他无聊的模样,连张嘴反驳他的意思都没有。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到底出什么事了?他绕着唐渚前后看了一转,又道:平时你皮得跟猴子一样,今天你怎么这么安静啊?莫非你不是唐渚?!说话间他飞速捏住唐渚的脸,在他脸上掐来掐去,看看有没有破绽。没有使用法术易容的痕迹啊我还以为你真是别人假扮的呢。

    唐渚拍开他的手,滚一边去,老子没心情跟你瞎胡闹。

    解苏惊愕地瞪圆了双眼,呵,居然敢在我面前自称老子?!

    虽然唐渚平时的确没什么礼貌,自打和他熟络起来后更是没大没小的,但是像今天这般没礼貌开口闭口就是老子还是第一次呢。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还是吃错药了?

    白了一眼,谢谢关心,我好得很。

    解苏纳闷,你昨日救的人到底是谁啊?从未见你对谁如此上心过,莫非他是个大美人?忽地他皱起眉宇,又道:不对啊,如果是大美人你应该带到自己屋里去才对,没道理送到我府上来,让我帮忙照顾呀。

    哼,他是不是美人你自己不会长眼睛看吗?

    看?他戴着面具我想看也看不到啊。他话语陡然一转,该不会他是因为长得太丑不敢见人,才戴着面具不让别人看吧?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唐渚毫不留情地呵斥他。

    解苏见他如此维护那个男人,便知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比自己想的还要不简单,于是也就越发好奇,厚着脸皮追问道:你就告诉我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吧。

    唐渚不耐烦地推开他,少八婆了。

    如果不是见不得人的话,你干嘛不敢说啊,除非他故意停顿几秒,瞧见唐渚全身瞬间僵硬后,嘿嘿笑道:你是不是暗恋人家啊?

    唐渚无语静默,片刻后他吐出一句:他是男人。

    男人又怎么了?只要有爱,性别不是问题。

    半晌,唐渚慢慢低头,脸埋在袖子里闷笑起来。

    相识这么多年,他才发现自己真的从未了解过解苏,原来解苏竟是这般奇葩的人物,男人和男人之间不能对外言的畸恋,在他眼中看来如人饮水,皆无不同。

    也正是因为解苏的坦诚直言,唐渚心头雾霾稍稍散去些。他露出在这里出现到现在的第一抹笑容,也以真诚回道:嗯,我喜欢他,喜欢云飘疾。

    哈哈,你终于承认了!

    解苏叫仆役端来一壶酒,他亲自倒满酒杯,先是仰头一口气喝完一杯,喝到胃里舒服后才想起跟唐渚碰杯,又接着把第二杯酒喝光。

    一向儒雅示人的君子,果然不能碰酒,一碰酒就会现原形。好好的上仙,端起酒杯居然和酒鬼没两样,脸颊通红,一身酒气。

    唐渚喝了一杯就松开手,没有继续喝的意思。

    他看着解苏贪杯喝酒解馋,眼中水光泛泛,杯子放在石桌上发出的声音和他脑海中毁天灭地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一下一下不断抨击着他的心脏。

    大战中,解苏被一名魔尊用手中的长戟贯穿了胸膛,明晃晃的长戟插入他的胸膛,从后背穿出来,温热的血在空中喷薄而出洒落下来,他的血染红了半截长戟。

    他死的前一天,还曾说过如果能侥幸活下来,一定要向鬼王讨要一坛他珍藏多年的美酒,好好满足一下肚子里的酒虫。

    最后他食言了,他没有喝到美酒,不过那些美酒也不会有机会进别人的肚子里。

    解苏,你想做什么?唐渚深陷回忆中,不自觉问出这句话。

    喝得迷迷糊糊的解苏,哼笑着回应他:别的不想做,现在就想喝酒。

    唐渚笑了笑,没有说话了。

    其实他是在问那个死去的解苏,如果还活着他会想要做什么,不过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从一个死人嘴里听到答案。而现在眼前的酒鬼解苏他自然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解苏会沿着之前的轨迹再犯一次。

    凝视着已经醉得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解苏,唐渚走过去扳正他悬在外边的脑袋,说道:这一次我会替你犯错,所以你以后不用再那么痛苦了。

    似乎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念叨什么,解苏挠了挠耳朵,下意识应道:唔哦

    除了他,其他人都在大战中死去了,无数人都埋在碎石下,他挖了一天一夜都没找到他们的尸体。

    如果不是云飘疾最后扑过来推开他,那么他也该魂归地府才是。

    可现实是他活下来了,成为三界唯一幸存的人。

    当他失魂落魄时,灵均留给他的镜子突然绽放出白色的光芒,他眼前出现希冀。

    灵均的镜子有穿梭时空回到过去的能力,他想回到过去阻止一切的发生,于是他进入镜子回到自己还在仙界当长司君的时空,但是事情远远不及他想得那么美好。

    重新面对那个祸源时,他犹豫了。

    若是现在就按照原计划铲除祸源,难保不会发生更糟糕的事。

    于是他深思熟虑了一番之后,他选择了不作为,去往更早的时空阻止那个祸源登位,只有拔除根源,一切才会好转起来。

    就在他准备再次通过镜子穿梭时空的时候,偏偏让他遇见了这个时空的云飘疾。

    原本在他的记忆中,当初自己并没有在仙界见过云飘疾,甚至都不知道有他这个人的存在,一直到坠入魔道都未曾与他有过交集,却想不到当这个时空有着过去的自己时,而现在这个从未来回到过去的自己居然能和云飘疾提前相识。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渐渐明白即使自己再如何不作为,再怎样小心翼翼,依旧不能保证这个时空不会出现一点点变化和偏差。

    说来也巧,昨日他本想一个人悄悄离开这个时空,想去往那个更早、自己不曾出现过的时空,谁知在半路上撞到一个受伤的人,竟然正是云飘疾。

    他趔趔趄趄倒在路边,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上雪白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

    那时空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叫声,抬头一看,远去如海浪般叠起的乌云中有神兽的身影时隐时现,赤红的硕大身体几乎占据了他们头顶上整片天空,神兽嘴里发出的怒吼大有威胁之意。

    唐渚惊呆了,我去,这像龙又像蛇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啊?!

    无知的家伙,本尊是上古神兽,你竟敢亵渎辱骂本尊!

    唐渚默了。

    他忽然想起生活在仙界的神兽很少,几乎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了。又想起自己曾经听烛阴说过他的原身是赤蛇,全身赤色,半龙半蛇,掌管仙界风雨。

    这么说来,眼前的神兽就是烛阴了。

    唐渚看着一脸凶恶的神兽,心中悲喜交加,禁不住交握住双手念叨着:太好了,我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你一面。

    正当他陷入激动久久不能平复时,却听见烛阴骂自己道:蠢货,还不赶紧给本尊放开那个家伙。

    一声龙吟,瞬间浇灭唐渚炽热的心情。

    好不容易再见,想不到一上来就骂人,还有此刻在自己怀里躺着的是自己所爱的人,凭什么自己要放开他?又为何要放开他?

    不知为何,唐渚脑子里忽然闪过师兄们平时开玩笑说的一句话:放开那个姑娘让我来!

    想到这里,唐渚脸色蓦地难看了起来,连带瞥向神兽烛阴的目光都多了一丝警惕。这货想对云飘疾干啥?看他如此饥渴难耐的模样,莫不是看上云飘疾了。

    此时,他心中升起浓浓的危机感。

    烛阴见唐渚不肯放人,很是气愤,背脊上撑开翅膀,在空中用力一扇,四周掀起一阵大风,吹得唐渚睁不开眼睛。

    烛阴尾巴一甩,尾鳍上的翎羽从它身上扯下,射向唐渚,宛若一阵红色箭雨落下。

    唐渚急忙掐诀布置结界,挡住箭雨的同时也将那阵大风阻隔在外面。翎羽尖锐地射在结界上,透明轻薄的结界出现一个又一个回旋形的波纹,伴随着咚咚咚的声音砸在上面,感觉结界随时都可能被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