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轻笑了声:“怎么不能?有残疾的帅哥更叫女人心疼。”

    小妹咯咯直笑。二哥又道:“是个好拿捏的,在老方那里你那么一通说,他就没再提去医院的事了,你看着办吧。”

    小妹却道:“这男的我恐怕不行。”

    二哥道:“什么意思?”他又问了声:“老东西知道了?”

    大哥也问:“什么意思?”他还说,“知道了,”他又说,“那结婚照你们赶紧搞啊。”

    “这没事,明天天亮了,给他拍张照就能搞了。”二哥说。

    小妹说:“我看他不是阳喂就是同性恋。”

    没人接话了,李帅实在好奇外头那三个人在干些什么,就摸到了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好在那布帘没有挡住他的视线,可他也没法看到全景,只能看到二哥坐在电视机前鼓捣一只手机,他把玻璃杯罩在墙上,一边偷偷打量,一边偷听。

    二哥道:“大哥,你去把小夜叫过来。”

    他一看右边,道:“你再多试试他,明天带他去搓个澡。”

    小妹应了声,大哥魁梧的身躯经过了门前,一阵开门关门的声音响起。没多久,就听到门又开了,就见一个男人被推到了电视机前。

    男人耷拉着脑袋,纤瘦,头发浓黑,穿得也很单薄,脚上一双脏兮兮的布鞋子,杵在屋里,手攥着裤缝,手指甲里都是泥巴。

    二哥一指李帅休息的屋子,说:“小夜,看你本事了。”

    边上传来小妹的怪笑声,小夜还是低着头,没支声。一只大手一个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小夜摔在了地上,他往李帅这屋看了看,点了点头。他的样子不赖,至多不会超过二十五,小脸,大眼睛,眼底的黑眼圈很重。

    二哥指着边上说:“他是家里老三,小妹是他女朋友,喊小妹或者妹妹就行了,你长点记性。”

    大哥坐到了二哥边上,问道:“他要是再提去医院咋办?”

    “那就去啊。”二哥的眉梢一吊,说,“我刚才和老陈打过招呼了,去医院直接去找他就成了。”

    大哥指着脑袋又问:“那他要是突然恢复记忆了呢?”

    二哥一笑:“放心,明天就带他开工。”

    第52章 (3)

    这时,他不再弄手里的手机了,把它往边上递去,说道:“手机塞你包里,回头就说忘了原来在你这里了。”

    小妹的声音响了起来:“行,困死了,我洗把脸也去睡了。”

    大哥问了句:“明早吃什么?家里还有些焙子。”

    二哥闻言,伸脚踢了踢小夜,这一脚看上去没怎么用力,小夜却“哎哟”一声高高地叫唤了出来,大哥立马是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啪啪两个耳光打上去。二哥低声喝止,小夜捂住脸,低下头,一只眼睛斜斜地瞅着李帅这屋,哽咽着说道:“早上崴了脚,二哥踢到我伤处了。”

    大哥把他从李帅这屋的门前推开了:“狗球杂种,刚才怎么走得好好的?崴你妈崴!又打什么主意?”

    二哥伸出手,作了个阻拦的动作,道:“行了,别吵了,小夜,拿些肉来,明早焙子配炖肉。”

    小夜又瞥了眼李帅这屋,他的眼睛明亮,眼神锐利,仿佛能看到李帅在偷窥似的,仿佛在试探着什么似的。李帅一动不动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汐 整理,敬 注。

    小夜终究还是走开了,他一让开位置,李帅和二哥目光相接。二哥仿佛也能看到他。

    二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李帅打了个激灵,赶紧从门后移开了,手忙脚乱地爬上了床,闭上了眼睛装睡。过了阵,有人进来了,又过了阵,有人钻进了他的被窝里。是个女的,应该是小妹。小妹在摸他的手。

    李帅将眼睛闭得更紧,发出了含糊的一声。

    “是我。”

    果真是小妹。

    李帅咂吧咂吧嘴,歪过脑袋,继续装睡。小妹躺在了他边上,手上安分了,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匀和的呼吸声,似是睡着了。李帅不敢轻易睁开眼睛,隐隐约约地,他仍能听到外面还有人在说话,后来这些说话声渐渐轻了,风也不吹擂窗户了,村落的夜晚彻底安静了下来。他也慢慢有了些困意,意识朦胧时听到外头又响起进出的动静,也再没力气追究了,就这么睡了过去。

    进屋的是小夜,他手里拿着块腿肉,嫩红新鲜。二哥接过肉,从灶台上摆着的一些瓶瓶罐罐里抓了些盐和香料腌肉。

    大哥说:“我把杯子拿出来,省得闹事。”

    二哥应下,点了根烟,道:“拿包烟进去,放在他床头。”

    大哥点了点头,就进了挂着红布帘的屋子。小夜舀了些水洗手,二哥一瞥他,眯了眯眼睛:“你还在这磨蹭什么?”

    小夜唯唯诺诺地点着头,走了出去。

    大哥拿着玻璃杯从房间里出来了,左右一看:“打发走了?”

    二哥从厨房开着的窗户往外望了眼,看到小夜进了南屋边上的一间小屋,说道:“明天我和小妹不在的时候你看紧点。”

    大哥拉了张板凳坐在灶台前,用灶火点了根烟,皱起眉头,骂道:“这小子事情越来越多,我看他八成是故意喂小恒喂过量的。”

    他一抬眼睛,瞅着二哥,在脖子上比划了下,凶相毕露。二哥按摩着手下的腿肉,叼着烟,和缓地说道:“不着急,留着给里面那个。”

    “你有主意了?”

    “主意那是多得是。”二哥笑了笑,抖了抖烟灰。

    大哥又问他:“明天能成吗?”

    二哥一拍腿肉,笑着道:“赌不赌?”

    大哥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拍在桌上,冲二哥抬了抬下巴。二哥从腰间摸出一把镶绿松石的匕首,拍在案板上。大哥眼都直了,舔了舔嘴巴,却把五十塞回了口袋,认了怂:“不赌了。”

    二哥还笑着,大哥问他:“那玩意儿什么时候用?”

    二哥道:“先不急,再看看,得看用在他身上值还是卖了它值。”

    他又揉搓按摩了好一会儿那块腿肉,才找出一口铸铁炖锅,从灶里挑了几根柴出来,灶火火势小了些。他把肉放进铁锅里,盖上盖子,塞进了灶膛。二哥也坐在了灶火前。

    大哥嗅了嗅鼻子,吞起了唾沫。二哥抽了口烟,说:“你别又半夜偷吃啊。”

    大哥擦了擦嘴,连声道:“知道了,知道了,等到天亮。”

    二哥又抽了两根细木柴出来,放在脚边踩灭了,扔去了木柴堆里。灶火文文弱弱地烧着,兄弟俩没话了,静静地坐在灶前,脸上映着暖彤彤的红光。炖肉味逐渐在屋中弥漫了开来。

    第二天,李帅起了个大早,小妹还在睡,可他稍有动作,小妹就揉开了眼睛,缠着他发嗲,不让他下床。

    “再躺会儿,再陪陪我。”她说着,拉着李帅的手往自己胸口摁。

    李帅抽出了手,说:“我上厕所,尿急。”他问小妹,“厕所在哪儿?”

    小妹稍直起了身子,人像是清醒了些,说:“外头,你爸妈那屋边上,昨天你二哥说的。”

    李帅下了床,穿上鞋,拍了拍她身上的被子,柔声道:“你继续睡吧。”他就裹着军大衣出了屋。

    客厅里静悄悄的,比他那屋暖和,香料味很重,掺着股肉香, 不见半个人影。李帅就趁此蹑手蹑脚地走去了另外一卷布帘前,撩开布帘往里看了看。帘后的门紧合着,这门上也有个锁。他便放下了帘子,走去了外头。

    屋外,二哥也已经起了,身着一套运动服,正在打拳。二哥的个头和身形不及大哥,可也算是个魁梧的壮汉,打起拳来拳拳劲道,臂展舒畅,气沉势重,颇有些功底。他打的是一套简易版的长拳,扣腕,锁喉,掏心,力拔山河的杀招全都保留了下来。

    李帅看了一阵,二哥一趟神龙摆尾,一回头,瞧见了他,对他一笑,招了招手,道:“来,和二哥一块儿练练。”

    李帅才要回话,吸进了一口冷空气,咳嗽不止。他忙将大衣裹得更紧,暖和着自己。二哥过来给他拍背,顺气,道:“没事吧?”

    李帅的气调顺了,说道:“我想上个厕所。”

    二哥就领着他进了李家三间平房里最小的那一间。这一进去就是股熏人的臭味,像是氨水混着血腥味,李帅差点没背过气去。二哥也被这味道熏得够呛,捏着鼻子把屋里的窗都开了,几阵风吹过,两个人稍好过了些。二哥笑着道:“厕所就是这个味道。”

    他指着屋里的一个抽水马桶,又说:“下水管道估计有些问题,反味上来,回头找人来看看。”

    马桶边上是个花洒,地上铺着几块瓷砖,开了个排水口,可这些瓷砖也就仅限于花洒和马桶的地界,出了这一小片如厕清洁的区域,就都是土了。李帅稍踩了踩脚下,土质松软,地上还能看到一个挂着锁扣的木板门,角落堆着些铁桶和一些铲子锄头之类的农具。房梁上倒挂着一具被开膛破肚的躯干,没有脑袋,四肢只剩一条腿了。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躯体,像小鹿,也可能是小羊。

    马桶边上铺有一张草席,上面压着一件卷起来的毛衣。

    李帅方便完,二哥拿了一把铲子给他,示意他在那悬挂的躯干下挖坑。李帅指着地问他:“在这里?在室内挖?”

    二哥一指那躯干,说:“肉臭了,没法吃了,得埋了,就在室内吧,没事,不会挖到水管,水管是往另外一个方向。”

    他就先铲起了土。李帅想了想,跟着铲土。他只有一只手,得配合着脚一块儿铲,没几下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了。他忍不住问二哥:“怎么不买个冰箱?”

    “那多费事,还费电,咱们可是特困户。”二哥卖力地铲土,他一铲子下去,挖得好深,又一铲子铲起土,铲了许多。李帅的速度完全比不上他,他又问:“我们家是特困户?这是小羊羔吗?”

    二哥已经铲出了一个小土坑了,他站在坑里,说道:“对啊,回头村里来人,你可别忘了。”

    李帅又问:“二哥,你还会打拳?你是干什么的啊?”

    “随便打打。”

    李帅一看脚边积了不少的土,道:“这些土就堆这里?”

    二哥说:“你去拿个桶过来,装进去。”他一笑,“看你累成这样,昨天被撞了还没缓过来吧?”

    李帅笑了笑,拖了个铁皮桶过来装土。他一看自己的右手,又问二哥:“那我是干什么的?你们说我的右手是在汽修厂弄坏的,总不至于还在汽修厂里干吧?那汽修厂是在满洲里吗?满洲里是在东北的吧?咱们是一路开车回来的?”

    二哥笑了笑:“你是救人的。”

    “救人?”

    “咱家不是特困户吗,你这手一坏,就更困难了,我们在外打工赚得也不多,村里就给你安排了个活儿,平时周末我也会兼职干干,赚钱外快。这工作吧,是给一家心理健康援助中心当外包客服。这不,我们的手机都是村里给配发的,我们的工作就是帮助那些微信来消息的,来电话的人渡过心理上的难关。基本都是女的,你可得顺着他们的心意啊,别忘了,很多人都有自杀倾向,不少都自杀过。”

    二哥又说:“下午咱们去阿拉善见一个人。”

    “和我的工作有关系?”

    “太有关了,可以说是能的客户。”二哥说,“好了,把这人放下来吧。”

    “人?”李帅抬头一看房梁。二哥点了点头,撑着铲子站在土坑里看着他,笑眯眯的。

    李帅再一看那躯干,确实觉得像个倒吊着的人了,头没了,两只手,一头腿也没了,肚子被人剖开了,心肝脾肺肾也全没了。像是个女的。

    他解开了那根挂在人腿上的绳索,把这已经开始发臭的人放在了地上。二哥一脚把这具残躯踢进了土坑里,他爬上坑,找了个木板,盖在了坑上。

    这时,小夜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木桶。二哥看到他,指着那只装有挖出来的土的铁桶,说:“倒田里去。”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帅,看着小夜,说道:“这人你不会也忘了吧?你们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小夜,夜晚的夜。”

    李帅看了看小夜,要和他握手。小夜一瞅二哥,二哥点了点头,小夜就放下了木桶,和李帅握了握手,眨着眼睛笑着说话:“三哥,怎么一阵不见这么生分了?还握手?”

    李帅没搭腔,瞥了眼那木桶,里头装满了植物球茎。

    二哥一拍李帅:“走吧,饿了吧,吃早饭去。”

    两人便出了小屋,可没走几步,二哥忽而一阵长吁短叹,和李帅道:“小夜也是个苦孩子啊,他们家以前好大的家族啊,那可是镶黄旗的贵族,结果出了个扫把星,一大家子就那么没了,到了小夜这一辈,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了,咱们爹妈看他可怜,收养了他,你和他从小感情就很好,这小夜要是个女孩儿,估计早就是你媳妇儿了。”

    李帅听着,一言未发。回到了大屋,小妹和大哥也都起了,正洗脸刷牙,二哥招呼李帅也洗漱。四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后,二哥把灶膛里的铸铁锅拿了出来。大哥在矮桌上布置了焙子,奶茶,碗筷。

    二哥在桌上垫上垫子,慢炖了一晚的肉上了桌。他打开锅盖,大哥一筷子就伸了进去。小妹也很快伸了筷子,两人夹肉喝茶,吃得是不亦乐乎。

    二哥给李帅夹了些肉,说:“吃啊,早饭得吃饱。”

    “爸妈不和我们一块儿吃?”李帅看着碗里热腾腾,炖得酥烂的肉,问道。

    大哥嚼着油乎乎的焙子,道:“老人家起得迟,吃吧,吃完了你们不还得出门去吗?”

    小妹也是满嘴油光了,她道:“吃完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出门吧,今天你是要和二哥去阿拉善见客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