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候成了这么一个冷血杀手?他杀了不止一个人,他甚至杀了和他朝夕相处二十年的大师姐,可他竟然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只是担心大师姐身上有没有留下能追溯到他的证据,他竟然还因为这近乎完美的谋杀而得意,他竟然在得知了那群人是假警察之后就安了心,就想着自己安全了,没有尸体就没有谋杀案,没有谋杀案,上哪儿去找什么凶手呢?

    仿佛他没有杀过青夜霜,仿佛他是个无罪的人……

    行山的双肩沉重,他弯着腰,看着那连绵的荷叶。他用来杀青夜霜的那根腊梅树枝现在在何处呢?它不可能沉了底,它那么轻……是被谁捡走了吗?还是飘去了下游?他的思绪也飘得有些远了,真是奇怪,人在杀人的时候原来是那么专注,那么认真,仿佛是在做一套重要的试题,必须保证没有一处纰漏,万无一失,那时,他几乎什么都没在想,什么都不考虑,只是想把这门试考好,拿个满分。

    他对待人命怎么会如此无情呢?师父不是这么教的他,他上学,读书 他看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道理,没有一个人有权左右别人的生死,他怎么会不明白呢?杀人是罪,杀人是不可饶恕的,他怎么不懂呢?

    可一想到青夜霜不在了,他丑陋的秘密保住了,一想到大师姐不在了,他和师兄就能回山上逍遥,他又觉得无比的轻松,无比的向外。他不由想起了小师妹下午时的那席话,人的心怎么能这样,怎么能一时充满了罪恶感,一时又毫无悔意……甚至一错再错,不,杀大师姐也不完全是错事……

    大师姐活得也很辛苦啊,师父既是严师也是一个严父,大师姐在这样的高压教育下长大,除了师母总是感慨没有将她生成一个男孩儿,她从母亲那里又得到过什么关爱,什么爱护呢?大师姐的痛苦,挣扎,他全都看在眼里。大师姐就是因为这样的成长的环境而心理畸形了,所以才处处欺压师兄,大师姐的心患了病……

    她和赵有志过得也并不幸福,他们没有孩子,她不愿意生,师母还总是催促,如果她爱赵有志,她怎么会不愿意和他养育下一代呢?归根结底,她和赵有志结婚不过是为了搪塞师父师母。她爱过什么人吗?有什么人真心地爱过她吗?她也似乎已经放弃了寻找爱这件事,她的人生是多么枯燥乏味啊,没有从家人身上感受到过任何一丝爱意,却还得为了这个家讨好自己并不喜欢的人 她和师兄说话时的样子,她自己看了都嫌恶吧?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必须这么做啊,为了生活,为了吃饭,为了将卞家的手艺传承下去……

    死亡对她来说也是个解脱吧。

    又一阵风拂面,行山长长舒出一口气,卞是真这一辈子算是苦到头了,十八年后,她就是条好汉了!

    如此想着,行山的心情轻快了许多,身法轻盈地回了水榭。他这才进了怜江月在一楼的房间,和打地铺躺在地上的马遵打了个招呼,就听窗户被人打开了。他警觉地跳到怜江月床前,马遵按住了他道:“人是我请来的。”

    就看月光下,风煦微打了个滚,蹲在了床边,一拍床板,怜江月此时也起来了。风煦微钻进了床底,怜江月和马遵也跟着钻进去,行山趴在外头看他们,道:“为什么要去床底啊?”

    风煦微示意他也进来,说道:“隔音效果好啊。”

    他趴在地上,轻声道:“敌在暗,我也在暗,我来的事,你们不要对外声张。”

    怜江月道:“你身体不是不好吗,不要紧吧?”

    “死不了。”风煦微道。两人中间隔着一个马遵,马遵这时问他:“你找到那个银发的人了吗?”

    风煦微有些不耐烦了:“不正找着呢嘛,路过你们这里,就来打个招呼,你也别老给我发微信了,我也不方便看啊。”

    风煦微又看着马遵说:“你怀疑得没错, 我找人打听了,扬州就没这两个警察。”

    行山刚才就知道了这事,却又不方便说,只好作惊讶状:“冒充警察,胆子也太大了吧!会坐牢吧?那那个法医也是假的?”

    风煦微点了点头。

    行山气愤:“我就说他看上去一点都不专业,青夜霜脖子上的伤一看就不是师兄的剑造成的,他们还没收了师兄的剑。”

    风煦微这就要走,怜江月却喊住了他:“你等等,我想和你单独说会儿话。”

    马遵闻言,率先爬了出去,行山挨着怜江月,没有动,风煦微就道:“我没这闲工夫。”

    怜江月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行,有些话一定得和你说。”

    风煦微翻了个白眼:“你发什么神经?什么话早不说晚不说,非得现在说?”

    马遵就朝行山挥手:“行山,我们去外面守着吧。”

    行山不好逗留,就和马遵出了屋,守在门外。他实在好奇怜江月有什么话要和风煦微说,还非得单独说,守在门口是抓心挠肺般的难受,不时就往屋里看。

    第76章 (5)

    屋里床下,风煦微要出去,怜江月抓着他不让他走,风煦微皱起了眉头,没好气地催促道:“有话就快说,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和我说?还非得窝在床下说?”

    怜江月道:“床下面隔音效果好啊。”

    风煦微笑了出来,抬了抬眉梢,骂了句:“神经病……”他的眉头一蹙,往后退得更深了些,枕着胳膊,趴在地上问怜江月:“那个利绰约是怎么回事?”

    “你去看过她了?”怜江月道,“刚才一直在琢磨卞是真的事,把她这茬给忘了……”

    “就在马遵那房里,被铐着呢,门从外面锁上了,我趴在窗外看了眼,嘴巴被贴起来了,人有点萎靡。”风煦微说道,一看怜江月,“卞是真死在这里的事要是传开了,你这个大魔头的罪孽簿上恐怕又要多一笔。”

    怜江月倒很洒脱:“这没所谓,我只是在想,要是杀青夜霜和卞是真的是一个人,那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风煦微道:“我听马遵说了说青夜霜临时和你换房间的事,有没有可能凶手真的是冲着你来的,有没有可能青夜霜死了之后,马遵和行山一直在你左右,武功再怎么高强的人,遇到他们两个也是很棘手头疼的,于是那个凶手就想在凉亭里布置什么机关,好巧不巧被卞是真撞见了,就杀了她灭口。”

    怜江月点了点头,跟着分析:“是有这个可能,但是凶手杀青夜霜的时候,我怀疑他就是路边随便折了根树枝就去杀人了,说明用什么凶器,方便或许是最重要的,然而,卞是真的发卡一直夹在头发上,凶手要取发夹,必得先靠近她,从她头发上拿下那个发卡,凉亭周围多的是树,为什么不像杀青夜霜一样,随手折一根树枝下手就好了?而且凶手还点了卞是真的哑穴,以凶手的剑势和功力,卞是真就算看到了什么,想喊,他随手弄根树枝,摘一片树叶,都能在她发出任何声音之前把她结果了,何必多此一举,非得点了她的哑穴再取下她头发上的发卡下手?而且卞是真的发卡在晚上没那么明显,凶手必是知道她头发上有这么一个东西。”

    风煦微听着听着陷入了沉思,缓缓说道:“那你的意思是凶手认识卞是真?”他的呼吸一滞:“有没有可能凶手和卞是真是同伙?两人谈事情没谈拢,凶手就……”

    怜江月道:“下午行山,卞是真,全素雅和我在凉亭里喝茶,那时卞是真取下了发卡给行山试毒。”

    “啊?你怀疑行山和你小师妹??”风煦微一惊,头顶撞到了床板,捂住脑袋揉着头发吹胡子瞪眼:“你疯啦?行山处处向着你,怎么可能对你下手?你小师妹才多大啊?要她杀人,她下得去手吗?她有这个能耐吗?再说她为什么要杀你?你支开行山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怜江月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侧着身子躺着,说道:“你别着急啊。”他看着风煦微,“我支开行山他们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个,这不是你提起了卞是真的话题嘛。”

    风煦微打量着怜江月:“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怜江月又发出了好多疑问:“以发卡刺入头骨杀人,或许是凶手的障眼法,他可能是想嫁祸给想孟仲,青夜霜死后,如果一开始就真的是想孟仲想杀我,杀错了,无论他出于什么动机又对卞是真下手,他会以自己的看家绝学杀人吗?这不是引火上身吗?那凶手又为什么要嫁祸给想孟仲?凶手到底是哪一派的人?想宏图和祝兴吗?那叔侄俩似乎是有些矛盾,实在是有太多谜团了。”

    他又一看风煦微,话锋一转,道:“我想和你说的是,没想到你会来,见到你,我很开心。”

    风煦微不耐烦地侧过了脸,看着床外的地板,不咸不淡地道:“开心就开心呗,开心还非得告诉我一声?你真有病吧。”

    怜江月笑了:“我就想告诉你,我还是很喜欢你,还是很想你和我走,走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就是很想和你在一起。”

    风煦微不由想到那马遵联络他找他帮忙时,他在心里和自己说了许多遍,马遵和行山在,能出什么岔子呢?加上曲艺学校事务繁杂,他也实在难以抽身,近日来是有些心力交瘁了,可一想到可能有人要害怜江月,他始终是放心不下,本着相识一场,加上卖马遵个面子,还是跑了这么一趟。他就想帮个小忙就抽身,再不和怜江月有什么瓜葛了,可怜江月如今说了这么一番话,风煦微的决心又有些动摇了,何不和他走呢?走去未知的地方,踏上未知的路,真像那些武侠小说里写的江湖浪客一样,浪迹天涯。可是他能吗?他真的放得下那些孩子,那么多指望着他的家庭吗?他就有些恨了 恨怜江月又来拨动他的心,恨他怎么在他心里占了那么大一块地方,就是撵不走,搬不动,恨他不过与他相识一个夏天就能让他牵肠挂肚,恨他一句话就牵扯出了他的万般愁思。他就很生气来了,凶道:“你要喜欢一个人你放心里不行吗?非得天天夜夜挂在嘴边啊?你在这儿自我感动呢吧?再说了,你要我和你走,到底要走去哪里?徒步穿越大中国啊?”

    怜江月的目光平静,趴着看风煦微,他的长头发垂了下来,盖住了半边脸,他就把头发拨开了,仍旧直勾勾地看着风煦微,平和地说道:“我没有什么别的目的,不如说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来,像是完全凭借本能似的,见到你,心里的喜欢就满出来了,必须得说出来才行。”

    风煦微的心里又是一动,轻着声音道:“对了,我听马遵说了,怎么着,你是成了个什么空壳,什么盛东西的罐子瓶子了?怎么还一会儿空空如也,一会儿有满满当当的?”

    怜江月进一步解释道:“我最近经常觉得我好像完全在凭本能行事,比如我看到行山有些沮丧,脑袋里才意识到这回事,却已经安慰起了他,比如我看到你,就满心欢喜,我虽然觉得没必要说出来,没必要告诉你,我觉得爱也好,情也好,无非就是过眼的云烟,可是我的嘴不受大脑控制,就是告诉了你……”

    “你这叫说话办事不过脑!”风煦微道。他真的是很厌烦自己的反复无常了,也真的很厌烦怜江月的直白了。他就爬出了床底,怜江月也爬了出去,月光从床外照进来,风煦微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他就看着那影子说:“正好我也有话单独和你说。”

    他抽出腰间的珊瑚鞭,拔了片鱼鳞似的甲壳下来,怜江月略显惊奇,看着他道:“你这珊瑚鞭要是缺了一块,威力必定大不如前啊。”

    风煦微蹲在了地上,以那鳞甲沿着自己的影子刻画着,道:“既然你说自己成了个空壳,正好我这里有些东西,你拿去装着吧,这样它就从此与我无关了,”他手下已刻了半边轮廓,心中五味杂陈,整个人突然发起了狠劲,“听说你是没了影子才变成现在这样的,那好,我把我的影子给你,从此就让我变成一个无情的东西,变成一个空壳,从此我就不会再有烦恼,再有牵挂,我就再也不要想起你,挂念你,再不会因为你难过,再不会因为得不到全心全意的爱,又放不下你,成天生自己的闷气,我的影子给你,我就成佛了。”

    他的话音落下,恰好沿着那影子画了一圈,他就起身,走开,可影子却还跟着他。风煦微的手一抖,冷眼看着地上的影子:“放下屠刀能立地成佛,为什么放下爱恨就不能?佛祖对杀过人的人宽宏大量,慈悲为怀,怎么就对爱过人的人就这么残酷?”

    他又一看怜江月,问他:“你能答应我你从今往后心里只有我一个吗?”

    怜江月说:“我很想答应你,可是这又有什么重要呢?这又有什么好承诺,好答应的呢?人遇到喜欢的人就去倾诉爱意,那爱意消散了那便消散了……”他停了停,也是有些落寞了,“风煦微,我或许已经不会爱人了,只是见到喜欢的人,尚能激发出爱意,尚有欢喜的情绪罢了,我不知道这样的感觉会停留多久,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到你还会不会还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这一刻,我真的还是很喜欢你。”

    “你倒诚实,只是诚实又有什么用?”风煦微把手里的白鳞甲扔在了地上,他是切不断,理不清他和怜江月的纠葛了,他不想去管了,就飞身出了窗户。

    行山在外听到动静,敲了敲门,闪进了屋,看屋里只剩怜江月一人,问道:“风煦微走了?”

    马遵看着地上的鳞甲:“这地上是什么?”

    怜江月捡起了那鳞甲,收了起来,道:“他的鞭子缺了一块,他的心也缺了一块了。”

    行山忍不住腹诽,也不知道那个风煦微和师兄都说了些什么,师兄还说他的心缺了一块,我看,师兄才像是没了魂似的。不,该说是师兄的魂好像回来了些,他的眼睛里竟有了星星点点的光彩,那光彩虽是黯淡的,却很生动,师兄不再像他说的那样像个物件似的了,又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这难道都是风煦微的功劳?行山有些气不过,那风煦微到底有什么好?他人是漂亮,可下巴上新添的那道疤很是碍眼,脾气还差,动不动就和人吵嘴,说出来的话一听就很没教养,况且他不是已经有了那个什么皇甫辽了吗,怎么还和师兄纠缠不清?他和那个满嘴污言秽语,不知廉耻的青夜霜又有什么区别?都是他们这样的人在师兄周围,败坏了师兄的名誉,他也该死……

    想到这里,行山打了个寒战,他怎么又想起杀人来了?难道杀人也会上瘾?他扶着椅子坐下,他得赶紧想些别的,好冲淡那不停涌上的杀意。他就问怜江月:“你们刚才是在商量什么找出凶手的计策吗?”

    怜江月道:“没有,只是稍微聊了聊我关于两起命案的想法,”他也坐在桌边坐下了,招呼马遵也坐,道:“杀青夜霜和杀卞是真的人是上是一个人还不好说,如果是一个人,如果那个凶手的目的真的是我,那为达目的,他肯定不择手段,只是现在碍于你们经常在我身边,他或许无法下手,”他就看着行、马二人,道,“我想以我自己作为诱饵,支开你们,试一试。”

    马遵急了:“那太危险了!”

    行山却不着急,毕竟怜江月要找的“凶手”是不会对他下手的,再说,要是那个银发的神秘人也确实要对怜江月不利,以他对那神秘人身手的估量,风煦微的实力远远在神秘人之上,保护师兄绰绰有余。他就很轻松的地说道:“没事,还有风煦微啊,凶手在暗处,他也在暗处啊。”

    怜江月道:“我看这个凶手多是夜里动手,明天赵有志应该会到,我们就和他一起吃晚饭,大家席上多喝几杯,我先装醉,回房间,你们继续喝。”

    马遵想了想,道:“好,就当试试那凶手的目标是不是真的是你。”他道,“我会通知风煦微的。”

    他又说:“不过我还是觉得太危险……”

    行山突然说:“那不然让风煦微假扮师兄?他先躲在屋里,师兄进去后,他扮成师兄躺在床上?师兄就躲起来。”

    马遵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三人就要再睡下,却听砰一声枪响。行山和马遵忙跑到了窗口,推开窗户往枪声传来的地方望去,就看到枕流的方向亮起了灯火,整座园子逐渐吵闹了起来,过了会儿,那假扮警察的小江跑了进来,冲进屋里就问:“见到一个银发的人了吗??”

    怜江月道:“出了什么事?”

    “那家伙把证物偷了!!”

    “证物?”

    “就是那把剑!”小江指着怜江月,“说!那人是不是你的同伙??!”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一听,松了一口气,道:“人抓到了,在蜀锦绣。”

    行山却紧张了起来:“抓到那个银发人了??”

    他说:“我们去看看!”

    那个银发人或许看到了他,他必须马上弄清楚!必要的话,他得趁他透露出任何信息之前,杀他灭口!

    行山急忙往蜀锦绣去,其余人也是赶着过去,路上小江就说:“说是逃进了全素雅的房间里,本来抓了她,威胁她不要喊人,被小姑娘抓住机会打晕了。”

    行山和怜江月交换了个眼神,小师妹的能力他们心知肚明,手上都是把式活儿,绝没有能和人比划几下的能力,行山更清楚的是,银发人的实力肯定在全素雅之上,那她到底是怎么制服那银发人的?他带着满腹疑惑率先冲进了蜀锦绣,就看到一楼大厅里绑着一个银发的年轻人,垂着脑袋,似乎昏迷了。

    全素雅坐在一边喝茶,行山过去就问她:“怎么回事?你把人打晕了?”

    怜江月也赶上前来,问全素雅:“没事吧?”

    全素雅摇着头,拍着胸口,悄悄和他们说:“还好我和孟仲师傅学了几手点穴。”

    她脖子上有道割伤,那八月十五就摆在桌上,原来刚才她的身体恢复了些许,肚子有些饿了,就想去厨房找些吃的,谁知到了厨房门口,就遇到那银发人从窗户翻了进屋,外面又闹腾得厉害,还有枪声,她意识到不对劲,想逃,可还是被银发人给抓住了。银发人手里有刀,身背长剑,以匕首威胁她不准出声,她趁其不备,点了他的睡穴,得以脱身,之后就叫来人把人给绑了起来。

    这时,小江往那银发人身上浇了盆冷水,银发人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他一抬起头,行山就认出他来了,这人是元君繁那里见过的双刀少年。这双刀少年小华也认出了行山,并非因为两人在石头村地下实验室电梯里那一面之缘,而是因为他目睹了行山杀青夜霜,也看到了他杀卞是真。

    第77章 (6)

    这小华原本是受了元君繁的指示,暗中盯着青夜霜,并要向他随时汇报怜江月手上那把长剑的情况,孰料这才到扬州,青夜霜竟然就死于行山之手。他就联络了元君繁,询问下一步要如何行事,元君繁嘱咐他暂且待在怜江月身边,找个时机偷了那长剑回去复命。元君繁特意交代,那长剑沉重异常,要是实在拿不起来,便继续让怜江月带着,继续盯梢就行了。

    小华在想家潜伏的这段时间里,早就摸清了那三个所谓警察和法医的底细,那三人都是想宏图从外头保安队临时找来的龙套,为的就是安抚园里一众人,以免想家园子里死了人的事被人到处伸张。他亲眼见到那两个警察轮流提那长剑,还说它轻如鸿毛,他暗自思忖,他的轻功虽和行山不可同日而语,但要从这两个没什么能耐的假警察手上偷一把剑,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他就找了个时机摸进了假警察的房间,偷了剑就要走,不想那剑由他握着,却是死沉,他拼了老命才抱起它,把它背在身上,一路仿佛是被泰山压顶,摸爬滚打,好不容易闯进了蜀锦绣,遇到了全素雅,就想抓了这个女孩儿,进她的屋子,歇一口气,问问元君繁这剑到底怎么回事,顺便想一想,该如何脱身。谁想这全素雅竟然会点穴的本事,他被点中睡穴,人就晕死了过去。

    眼下小华被一盆冷水浇醒,看到那漆黑的长剑就在他附近的桌上摆着,那小江又握住了剑,挑着眉毛瞪着他,问道:“你偷这把剑干什么?是不是有人让你来偷证物?”“!山!与!氵!タ!”

    小华暗中称奇,这剑到底为什么一时那么沉,一时又这么得轻?

    行山也道:“是不是你杀了我大师姐?”

    小华一看他,行山也正看着他,四目相接,行山目光灼灼,那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焦虑,嘴唇也不自然地抖动着,似是激动,但更像是在害怕着什么。小华就笑了,他忽而想到了一个能脱身,或许还能拿着那剑回去给元君繁的主意。

    他就开腔了:“我知道是谁杀了青夜霜和凉亭里那个女的。”

    他不看行山了,而是环视周围一圈,大厅里的所有人都看着他,屏气凝神。

    小华好整以暇地接着说道:“凶手就在你们中间,我不光亲眼看到了,我的手机里还有证据,但是手机现在被我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要是我死了,凶手的秘密就会曝光。”

    此话不假,他确实用手机录到了些东西,只是那手机在从枕流出来时,不知掉到了哪里去。

    那想宏图听了就使了个眼色给小汪,小汪马上来搜小华的身,确实什么也没搜出来。

    此时行山的心是跳到了嗓子眼,但他不确定小华有没有认出他,毕竟他杀青夜霜和卞是真时天那么黑,手机能拍到什么呢?尤其是他杀青夜霜时,要是小华就在那衣柜里躲着,用手机一定会发出些声音响动,他怎么会没听到?小华很可能是在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