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霍明翘只觉得她们对话好奇怪,始终摸不清冉染到底是个什么位置,现在她知道了。

    原来是未婚妻啊。那样的家庭,早和熟人定了姻亲也不奇怪。

    难怪梁肆从来没有带她见过冉染,难怪梁肆从来都没有对她表过白,难怪那些朋友偶尔会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审视她。

    因为她本就不正。

    而她也的确做了这个“不正”的位子上的女人,会做的事情。

    ……

    家里欠的钱越来越多,还款日期一拖再拖,眼看着濒临绝境,而王东兴又不知所踪,霍明翘便和冉染做了交易。

    她背着一袋重重的现金回到家里。

    霍芳亭愕然看着她。

    “明天,去给那些人打电话,把钱统统还了。”霍明翘说,“然后我们就离开宁城,再也不要回来了。”

    霍芳亭没敢问她哪来的巨款,只急匆匆地道了声好,就去一笔一笔算账了。

    “王东兴回来了吗?”霍明翘问。

    霍芳亭摇头,咬牙道:“那些催债的也都说找不到他人了,所以才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王东兴那个王八蛋,肯定是自己偷偷跑了,不知道逃去了哪里!”

    霍明翘面无表情:“哦,他走了就走了吧。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越早离开宁城越好。”

    霍芳亭迟疑了一下:“那,王东兴怎么办?”说完又立刻补充,“我不是想他,我是觉得,他毕竟是湘湘的亲爹……”

    霍明翘:“这样的爹,有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霍芳亭便不再说话了。

    冉染给的那么多钱,被她们如流水一般还了出去。

    到最后登上去往燕城的火车时,母女三人身上只剩下了一千块钱。

    “明翘,你的高考成绩什么时候出来?”这些天的忙乱过后,霍芳亭才如梦初醒般,想起这件要命的大事。

    霍明翘却很平静:“还得过几天。”

    “你考得怎么样?”

    “一般吧。”霍明翘心里清楚,自己水平本来就平平,备考过程中心态又不好,发挥只会失常不会超常。

    霍芳亭小心地问:“那你……要怎么报大学呢?”

    别人家的孩子都是会去学校咨询老师,可是她们现在这情况……

    “不知道,再看吧。”霍明翘说,“如果能上的话,肯定就上燕城的学校了。”

    她妈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燕城繁华热闹,工作机会多,只要四肢健全,总能糊一口饭的。而她在学校里节省一点,出去勤工俭学,应该也可以略作补贴。

    火车隆隆而过,窗外景色飞逝,熟悉的宁城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霍明翘转正身子,看向前方。

    那里,才是她崭新的未来。

    -

    霍明翘没有在面目全非的“城中村”多待,在路边另招了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司机:“去哪?”

    霍明翘:“……随便。”

    司机扭过头来,瞪大了眼睛:“随便?”

    霍明翘拉紧了些口罩:“您就带我随便逛逛吧。我好几年没回来了,想看看宁城现在的样子。”

    “噢,这样。”司机发动车子,“那我可就随便开了啊?”

    “行。”

    霍明翘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怔然良久。

    这样一个偌大的城市,永远是在高速地、永不停歇地发展着,有光鲜亮丽,当然也有污浊余臭,只不过,后者更难以发现罢了。

    她摇下车窗,任由晚风拂面。

    司机跟她搭话:“一个人回来的啊?”

    “嗯。”

    “宁城这边没有亲朋好友?”

    “没有了。”

    “那你现在在哪工作呢?”

    “燕城。”

    “燕城好哇。”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的穿着一眼,“我有亲戚就在燕城做生意,可有钱了。你是做什么的?应该挣的也很多吧。”

    “也就是给人打工的而已。”

    “嗐,谁不是呢。”司机说,“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在给别人打工,最后赚的还是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