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妃笑了笑,为他让出路来:“恭送陛下。”

    待他的身影不见了,鸾妃转过身,望向坐在原地的锦岚和她身后的小九。

    锦岚:“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鸾妃:“不想。”

    锦岚觉得新鲜:“你应该没见过我吧,怎么,陛下身边突然多出一个女人,你不好奇吗?”

    鸾妃:“其实早已略有耳闻。不过这不是我需要知道的事情,他不说,自有他的道理。”

    小九插话:“他马上就要赢了,你高兴吗?”

    “当然。”鸾妃脸上又浮现出盈盈笑意,“他一直在等,我亦如是。能亲眼看到这一天,已经很满足了。”

    锦岚托腮:“你这话,听起来不像是打算活久一点的样子。”

    鸾妃为她续茶:“谁不想活得久呢,可是我这个身份,实在是很容易被刺客暗杀啊。”

    锦岚和小九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这场朝堂风波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才最终平息。如今,谁也不敢再轻视御座上那位年轻的天子。他的手腕之强硬,心智之缜密,无不令臣子背后发寒。

    然而,他当昏君那些年,有些劳民伤财的动作却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他若想重新赢得民心,就势必要找一个替罪羊。而那些事情,都是以哄美人之名做的,无论怎样也算不到章党头上。

    有不怕死的臣子联名递上折子,请求处决鸾妃,以祸乱宫闱之名,告谢天下。

    皇帝大怒,把折子直接丢进了火炉,又下令把那几个请愿的臣子各打二十大板。

    锦岚似笑非笑地提醒他:“鸾妃那么爱你,她肯定愿意为了你去死,你要是不想她死,当初答应我们做什么?你若是后悔了,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皇帝阴沉着脸,道:“你不是要她心甘情愿吗?后宫里的女人,哪个简单?你只知朕利用她,又焉知她没有利用朕?若不是朕,她又如何能享受万人之上的尊荣?”

    锦岚:“你什么意思?”

    皇帝负手而立:“朕只是在消除她最后一点戒心,让她看到,朕是真的喜欢她。昔日纸醉金迷,未必能让她感动,但此情此景,朕为她挡下一切,她才最易感动。这样才能心甘情愿赴死,不是么?否则万一她怀恨而亡,你们得不到想要的,不是照样要报复朕吗?”

    锦岚讶异地看着他,渐渐地,目光变了。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寒冬腊月,漫天大雪,而春天不知何时才会到来。

    当皇帝又一次因为鸾妃的事情怒斥群臣后,锦岚坐在皇宫屋顶上,问小九:“他是不是真的反悔了?”

    小九看着茫茫飞雪,道:“谁知道呢。”

    锦岚笑了笑:“或许我们一直在做无用功。群臣逼宫逼到这份上了,鸾妃不可能不知,不如直接去问问她。”

    小九惊讶:“她会同意吗?”

    锦岚摊开掌心,里面是一张揉皱的纸条:愿与君详谈。鸾。

    皇帝在前朝和臣子们激烈互辩,锦岚则和小九潜入了后宫。鸾妃的宫殿已经被禁卫军重重保护起来,但是这些并不能难倒锦岚和小九。

    鸾妃在内室,焚香烹茶,见他们无声无息潜了进来,抬手邀道:“请坐。”

    锦岚挑眉:“你为什么约我们?”

    “我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鸾妃说,“但我猜我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数月之前,曾有人深夜潜入我宫中,以长针刺我左胸,当时以为是别有用心之人,现在想来,那人身上的气味,和姑娘你却是一样的。”

    锦岚嗅了嗅自己:“我身上有什么气味?”

    鸾妃笑笑:“说不清。总觉得姑娘身上冷冽,像是自九天而来的风雪之气。”

    锦岚不再与她纠结这个问题,直接道:“我们想要你的心。”

    鸾妃动作一顿,问:“为何?”

    “因为我们发现你的心是世所罕见的玲珑心,对普通人没有用,对我们这些修士却很重要。”锦岚认真道,“我希望,你能心甘情愿地把它交给我们。”

    鸾妃默然片刻,道:“陛下知道吗?”

    “知道。”

    鸾妃轻叹一声:“那便给你们吧。”

    小九没想到她答应地这么快:“你真心的?”

    “真心。”她轻声笑起来,端的是倾国之貌,“那些大臣总是在外面吵来吵去,我宫中也迎来了好几拨此刻,不过都被禁卫军挡掉了。陛下让我在宫里安静等着,不要乱来,我便安静等着,没有乱来。”

    “可是如今这境况,再拖下去有什么用呢?”鸾妃说道,“我死了,对臣子好,对百姓好,对他好,对你们也好。这么划算的买卖,我心甘情愿。”

    锦岚:“你若不诚,我们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定会去报复他。”

    鸾妃问:“取心是如何取?会死得很难看么?”

    锦岚:“那得看你是否真心。我的刀并非凡品,挖进你的心脏不会疼。若你是真心,我就能挖出你胸腔内的玲珑心窍,最后在你体内留下一块石头,若不是真心,我便会直接挖出一块石头,你的胸口也会有个大洞。”

    鸾妃颔首:“我知道了,请稍等。”

    过了片刻,她走了出来,已换上了一身金线缝制的繁复红裳,眉目也描画得更艳了些。

    “他说他事成之后,会娶我当皇后。”她笑道,“但我知道以我的出身,是不可能的。”

    锦岚:“皇后才能穿正红吧?”

    “是。”鸾妃说,“所以这件虽然是他赠我,我却一次也没穿过,除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