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眼中含着热泪,眼神决绝又遗憾,“可惜不能亲眼看到那一天了,所以老大,你一定要……完成复兴的大业!”

    说完,青年将他推了出去,掩护着他让他撤离。

    虞渊本不想走,可回头一看,修罗场上,魔族仅存的几位只能说是负隅顽抗,而地上,已经躺着同胞们粉身碎骨的数不清的残骸。

    他心一狠,剑花一翻收进鞘中,踏空飞出数米。

    “不要让他跑了!”

    千凌派的人注意到这一动静,喊道。

    为首的正要动身去追,却见眼角一道清瘦的身影飞闪而过——

    定睛一看,是那小师妹疾速追袭的背影。

    来不及宽心,魔族一人扬刀砍来,为首的赶紧收回视线,持剑抵御。

    暮实凌空飞逃,斯年紧随其后。

    恍若隔世,一如初见。

    他们第一次相见时,也是这样。

    暮实在逃,她在追。

    飞行出去数千米远,暮实最后落在一处竹林的枝头,负手回身。

    他问出了当年那个问题:“你是来追杀我的吗?”

    斯年停在与他相对的另一处枝头,喘着气,汗也来不及擦,摇头坚定道:“不是!”

    “那你是来?”

    “师父!”斯年皱着眉,想在乞求,“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你知道跟我走会是什么下场么?”

    “我知道!”

    斯年斩钉截铁,“无论是什么下场,我永远选择师父!”

    皓月当空,竹林间的夜风带着清新的草叶香气,吹拂过空地上一对围坐男女的发际。

    男子对着焰火烤着一只山鸡,等烤肉的香气蔓延开来,他将肉鸡劈成两半,把大块的那半递给了身边的女子。

    女子接过烤肉,因为内心激荡,没着急吃,而是急切地问:“师父,这一年多,你去哪了?”

    男子沉默许久,才垂眸吐出四个字,“溯本寻源。”

    他将这段时间的经历的,都告诉了对方。

    也是这四处漂泊的一年,让虞渊更加了解暮实。

    以至于最开始那点不近人情的漠然,在他看来,也全都合理了。

    暮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半魔。

    他的身上有一半,流淌着魔王的血液。

    将近二十年前,魔族被剿,那个时候,暮实还只是刚呱呱坠地的娃娃,被人族的母亲用最后一点力气,流出魔殿后的河中。

    他哪了解什么魔族的天性,这一生,他都在漂泊之中,不断摸索自己的个性,也不断与自己的破坏欲作着抗衡。

    他曾以为,自己是靠着那一半的人性,在压制自己魔性的作恶欲。

    直到这一年,他找到魔族余孽的一支旁系,也正是这支旁系,让他有了归属感——

    不是所有魔族都纵性作恶,也有像他一样的,试图克制自己欲望,与人为善的魔。

    这支魔在主系威风时不受同类待见,如今主系没落,他们也不受人族待见。

    他们生而为魔,并无选择;可当他们选择与自己为敌,抗衡欲望时……

    这世界无人倾听他们的声音。

    直到他们与半魔之身的暮实相会,他们才看见希望。

    他们相信暮实一定能找到让魔族维持理智的方法,带众人重新找回生存的尊严。

    “我带去的那些人,”虞渊声音低哑,“是去驱逐原先在那处作恶的魔族的。但被重伤的千凌派杀回来的时候,却不分青红皂白,将原地的所有魔族,一视同仁,一并诛杀。”

    虞渊仰起头,对这过于黑白分明的世界感觉可笑,“只因是魔,生来便十恶不赦。”

    烤熟的食物热度渐渐散去,可没有人有心思去吃一点东西。

    许久,斯年突然说:“但是,我好像能理解这样的想法……”

    虞渊一惊,定睛看过去。

    斯年依旧笑得纯粹,“因为我也不分青红皂白地选择了师父啊!如果师父是魔头,那我就做女魔头!”

    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虞渊心头一暖,不禁莞尔,“我凭什么值得你这般热忱?”

    斯年第一次瞧见师父的笑容,几乎看呆了,许久才回神,正想着应该答复师父,去又听见对方说话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虞渊经历过这一年,与暮实几乎合二为一,了解深刻,“其实一开始,我想收你为徒,是因为,我想把你养成弑魔的兵器。我想让你功成之后,杀了我。”

    斯年听得胆战心惊,“为什么!”

    “也许是怕我压制不住我的魔性吧,这样至少世上,还有个可以毁灭我的人。”

    所以,在最初教斯年练功的时候,暮实才会在对波时打开筋脉,试图自伤。

    “那我也告诉师父一个秘密!”

    斯年把手中的肉重新架到火上,然后攀着地爬向师父,看起来像一只示好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