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白的胡子气得都要翘起来了。

    白芷学院是京城贵女们学习的书院,谢琼乐的帕交好友曲竺自然也在场。

    曲竺就坐在谢琼乐的身边,余光注意到她小鸡啄米地点头打瞌睡,想要偷摸提醒她。

    可惜来不及了,夫子已经先前一步拿书本敲醒了她。

    “公主睡得如此安稳,想必已经完全掌握了我上课时所说的内容。那就请公主来说一说,这文官武官究竟该以何为先。”

    敢情这节课上的是策论。

    谢琼乐困顿的脑袋还有些懵懵然。

    好歹也是经历过九年义务教务的学生,胡编乱造瞎扯她还不会吗。

    谢琼乐不禁回想起前世大学生活。明明就是理科生,还要学习政治,最难捱的就是期末考狂背考点。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大学政治还是闭卷考啊。

    “文官武官以何为先?”

    为了拖延时间,谢琼乐先是重复了一遍夫子的问题。

    “正是。”

    夫子并不是真想从她嘴里知道此题的答案,这个问题本该是说以文官为先亦或者以武官为先,可无论谢琼乐说哪一个,说了再多理由,夫子都有话反驳她。

    夫子之所以提问,本就是为了训诫她上课开小差。况且,在场的学生既有出自文官家的小姐亦有出身武官家的,她说哪一个都不妥当,无意传到那些官宦家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想要朝代繁荣发展,偏文偏武都是不行的,二者协调发展自然是最好的。只是,这样说只会被说打太极吧……

    那就只能跳脱出框架,不走寻常路了。

    “依学生的拙见,说以文官为先,以武官为先皆是不对的。”

    “哦?说来听听。”

    夫子听她如此说来倒是有了三分兴趣,只是琼乐公主向来不爱学习的事实人人皆知,他倒是不期望能从她的嘴里听到什么惊为天人的答复。

    而同期的其余学子们则是好奇在琼乐公主心里,到底是文官重要还是武官重要。

    从某种程度上,琼乐公主出自皇宫,是皇族,又深得陛下宠爱,代表着的兴许就是陛下的想法。自然,也有与琼乐公主不对付的贵女正等着她出洋相。

    此言一出,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文官武官皆是为民为国办事,俸禄来自大兴百姓上交的年税,执行的是陛下的皇命。自然是以江山社稷为先,以陛下为先。文官武官本就是不同的官职,一为江山稳固,一为民生安定,国有其主,国主就是陛下,自然该以陛下为先了。”

    谢琼乐短短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颇有皇家风范。

    多亏了前世母亲喜欢看新闻,新闻里的官方发言她旁听了不少,客观公正,发言的格局都大了。

    对谢琼乐有刻板印象的夫子也不得不承认,谢琼乐此次的回答出乎他的预料。

    他认可地颔首,摸着自己的胡子欣慰地笑了。

    “公主真知灼见,角度颇为奇特,是有自己一番见解的。看来,公主这段时间真是有所精进啊。”

    “谢夫子夸奖。”

    平日里不是耍赖就是沉默无言的公主殿下竟然真的回答出了夫子的问题,还得到了夫子的赞赏,学院的其余学子也都是惊讶之情显现于面。

    “今日策论就上到这,下学罢。”

    夫子宣布了下学,曲竺跟在她身侧和她一同出了学院。

    曲竺性格柔弱安静,小家碧玉,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大家眼里最优秀的“学霸乖乖女”,偏偏常与京城最无知最鲁莽任性的公主殿下混在一起。

    “乐儿,你今日答得真好,若是换了我,我可真回答不上夫子的问题。”

    策论本就不该是女子该上的课,只不过她们都是皇族与重臣的子女,贵女为了将来辅佐夫君,增长见识所学。

    不需要学得多深入,但是能有自己的见解已经是很独到了。

    “我也不过是瞎答的。”

    曲竺见好友这般谦虚,心想她果真是变了不少,这样的谢琼乐比之前更更好了,她的嘴角止不住上扬。

    这一笑,好似春风吹进了谢琼乐的心里。

    曲竺两眼弯弯,细细的柳叶眉,很有江南女子的温婉气质,小鸟依人得惹人疼爱。不然那个粗心贪玩不学无术的李景宁也不会为了她刻苦学习,最后也在朝中谋了一官半职,从烂泥扶不上墙到所谓的“成功人士”,其中必定花了不少心血。

    “听说你上次在猎场遇见猛虎了,可有受惊。我听了都后怕极了,只是我不能常常出入皇宫,也只能等你来书院上学才能碰见你。”

    “我没什么大碍,有我哥在,我自然是不会受伤的。”

    “那倒也是,太子殿下那般疼你,怎么可能让你受伤。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我多愁善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