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一条只保留着夜灯照明的走廊拐过去审讯室,在墙角停下,露出半只眼睛看那一排五间的审讯室。

    厉笙会被关在哪个房间呢?从上午到现在,已将近个小时了,不知道审问是否仍在继续。

    林默躲在墙角后看了一会儿,很幸运地看到了叶韬捧着一个文件夹从一号审讯室里走出来,把门带上后离开了。

    林默没有半分迟疑走了过去。

    ……

    这已经是第三轮的审问了。从厉笙被送进这个房间到现在,他们一直追问他毒药的来源。

    他不清楚他们说的毒药是怎么回事,他们就一轮又一轮地过来,给他展示他们找到的证据。

    那个死去的女人厉笙记得,昨天下午在街上碰见的,女人认出了他,从包里拿出了他写的书,并请求他签名。

    这件事对他来说很特别,虽然他写书成名多年,也给不少书粉签过名,但像这样路上碰到认得他还刚好揣着书的几乎没有,他认定那是铁粉无疑了。

    没想到却遇上了这样的事。巧妙得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一个陷阱。

    他辩解道签名的笔是他随身带的,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结果没多久他们就告诉他,从他随身带的笔里验出了毒药。

    他们要他交待毒药,交待杀人经过,似乎他们手里还有一些信息对他秘而不宣,就等着他自首好进行信息契合。

    厉笙的回答显然没让警察们满意,他开始浮想联翩:他们会否用手中掌握的资料编一套供词,然后逼他签字?

    他一度想找厉苍。西城区刑侦小组,他没记错的话就是厉苍的工作单位。然而从上午进入警局之后,他一直没有见到厉苍。

    话到嘴边,他还是吞了回去。这个时候找厉苍,也许不大合适。

    他想也许厉苍是在警局内的,只是对他避而不见。如今,他被称作犯罪嫌疑人,而厉苍是警察,不管是为了避嫌还是别的,他们父子也不该见面。

    父子……

    厉笙已经不记得厉苍有多久没有叫过自己爸爸了。他甚至想不起来父子的关系是如何恶化至此的。

    明明妻子侯凤去世之后,父子俩相依为命,他也尽心尽力教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之间话语越来越少,最后莫名其妙地敌对起来了。

    厉笙认为自己是个合格的父亲,可在厉苍眼里不这样。

    倒不是说厉笙对自己不好,吃穿用度,在同龄人当中,厉苍一直是惹人羡慕的,就是父子之间很疏离,明明住在一屋里,却像吃饭时才会到一桌上搭伙的陌生人。

    厉苍觉得不认识这个父亲,他们就像是磁贴的两极,互相抗拒。

    但是厉笙毕竟是他的爸爸啊。

    上午离开警局之后,厉苍马不停蹄地前往帝苑豪庭厉笙的家。

    电梯门开启的时候,他窥见屋门被打开,正有警员出入屋子在查找证据。他直接关上电梯门上了顶层。在楼顶等到警局的公务车驶离小区后,他才坐电梯下去。

    门上封了警戒带,不过这东西对厉苍没有震慑作用,他伸手扯掉了。钥匙他是没有的,他从裤兜里拿出一把可调节卡槽位的万用钥匙。

    这把钥匙是从一个他抓到的盗窃犯身上收缴的,他觉得也许有一天能用上,就没有上交局子,往自己兜里揣了。他才不管合不合规矩,这不算财物,对他来说没有触犯他底线。

    不过他没用过这钥匙,也就是那犯人号称万用的。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中,没有急着转动,而是按下了钥匙上的一个按钮,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咔嚓”声,钥匙似乎已自动调节好卡位了。试着一拧,果然拧动了。

    他用这方法打开了防盗门和大门,顺利地进入了屋内。

    屋子里已被搜查了一遍,尽管对这屋子里的摆设说不上很熟悉,厉苍还是一眼看出酒柜、书柜和书桌被动过,估计带走了不少东西。

    他有点沮丧,不知道自己还能找到些什么。

    书房很宽敞,窗前一张大书桌,桌上的手提电脑被拆走了,笔筒里的笔和柜桶里的笔记本全部被清走了,但靠三面墙放的定制到顶书架上,书都略显参差地码着。

    明显也被翻过,但书太多,警员们认为没什么价值就留下了。作为一名着名作家,家里书多没什么好奇怪。

    厉苍从门边那个书架最顶层开始,眼睛一排排地往下扫。

    他不知道他要找什么,直觉哪本书有问题,他就抽出来翻上几页。一连抽了五本书,都没什么发现。在他几乎想放弃时,他抽出的第六本书手感很不一样。

    第30章 证据确凿

    这本枕头似的书重量显然与其厚度很不相符。

    厉苍把书拿在手里摇了摇,书的重量确实太轻了,于是他翻开了硬壳封面。扉页没有异样,他不死心地又翻了几页,终于,一连十几页跟随着手指被粘了上来,底下的书页被挖出了一个洞,一支透明的玻璃试管藏在其中。

    他把试管取出来,举在眼前,堵着木塞的玻璃管里,是一根细长的针,针的顶部带有小指指节长短的把手,饰有红色的薄陶,以金丝环绕饰纹,小巧精致到了让人惊叹的地步。

    厉苍瞪大眼看着这个小东西,内心没有那种几经波折后终于找到了证物的狂喜,只有难以置信和满腹疑窦。

    是的,现在可以说证据确凿了,可是厉笙为什么要杀黄一朵和叶丹?

    一个是远在烟城的会计,与厉笙毫无交杂。叶丹是一名中学教师,是厉笙的书粉,这也不构成杀人动机。

    抛开杀人动机不说,四个相同死法的死者中,苏悦经夏梓馨亲眼目睹,杀死她的人——姑且当作人——速度极快,姜贺虽然快退休但也是个有搏击经验的警员,一般的普通人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倒他并不容易。

    厉笙的体能显然做不到上述两点。

    陈浩洋与他解释尸检结果时说过,很可能后脑勺上那个针眼真的是下毒的致命伤口。为什么要在那么一个部位,没有人知道。手中找到的这根针如此细小,厉笙又是如何刺入四名死者后脑的呢?

    疑点,全是解释不通的疑点。

    厉苍反复思量后,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陈浩洋。

    陈浩洋有犹豫,然而在厉苍一再强调有重要证物需要他看一看以后,还是答应了出来。两人约在了一家咖啡馆里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