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越先从河里救起的是厉苍和夏梓馨,接着是那个女明星施静怡,厉笙却在混乱中不见了踪影。

    小船行驶至一水流平缓处,无需他们划桨也能不疾不徐地顺流而下了。

    夏梓馨对彭越发了一通脾气后,钻进了狭窄的船舱照顾施静怡,彭越和厉苍默默对坐着,厉苍双唇紧扣,脸色阴冷。

    彭越瞟了他一眼又马上看向别处:“令尊也许会吉人天相……”

    “为什么是他?”厉苍直勾勾地看着彭越。

    “他身体里有某种能吸引妖兽的东西,妖兽对他相当看重。具体是什么,我们还没查出来。我们已经查出的,也就是你所知道的——令尊写下的妖兽世界,是源自于真实的经历。”

    “他不记得这些经历了。你认为——是谁洗去了他的记忆?”厉苍的问话里其实包含了质疑。

    “你以为是我们?”彭越扬了一下眉头说,“不,你应该清楚,我们在接触令尊之前,他就已经忘记了他经历过的事情。”

    “他没有忘记,他写下来了。别告诉我你们一直没有留意到他写的书。”厉苍认为,既然彭越和他的队伍是专门研究妖兽世界的,就不可能忽略厉笙笔下的“故事”。

    “还真没有留意过。实不相瞒,我们没有时间看书。”

    彭越心里也有点小纳闷,厉苍提出的疑问是有道理的。

    l战队上上下下多少人,他也不清楚,他只是主管其中一个小分队,秉承不该问的别问的原则,除了自己的工作业务,其他事情他从不过问。

    不过,光是他一个小队就能凑一百多号人了,庞大的科研部门底下还有专门的信息部门,厉笙这样高调地书写妖兽世界,怎么就真的从来没有听战队内提起过呢?

    这漏洞大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补,他就只好蹩脚地自圆其说。

    厉苍听了,果然鼻子里低低地哼了一声,他从来就不信彭越这只鬼。

    彭越眼珠转了转,相比于厉苍粗暴直接的兴师问罪,他的套话要显得有技巧得多:“厉警长,也许你可以好好回忆一下,你和令尊过去的生活中,是否有出现过妖兽的身影。令尊记不清楚了,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想,那你呢?”

    厉苍眼里不自然地闪了一下:“没有。”

    这没有逃过彭越的双眼,然而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进一步逼问——对厉苍这样的暴躁分子,做到心中有数即可。他坚定了一开始他的方向没有错,厉笙厉苍父子身上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彭越不说话了,厉苍心思却越发凝重了。

    ——“安叔叔!”

    ——“你不能乱跑,你爸爸找你一晚上了。”

    ……

    无论厉苍如何搜刮枯肠,他耳边只有这两句空洞的话语。而且每一次想起,似乎总有一些细节不太一样。

    说话的是谁?他长什么模样?厉苍没法让自己的记忆再前进一步。

    难道就如彭越所暗示的,早就接触过妖兽的,不只是父亲,还有他?

    第87章 谁放过谁

    一千年前,赤练山。

    厉平康挑起剑尖,眼角上扬斜视着林默,并不伸手接他的刀:“怎么?格安王子认为,在这荒山僻壤中静悄悄地杀了我,不足以扬名天下吗?”

    林默刀尖朝下一扔,大刀稳稳地扎入了地上:“随便你怎么看。你不要再回南疆了,有多远走多远。我父亲不会放过你,南疆他是志在必得的。”

    现在,林默已经知道了为何木阿勒不与他们一同进城。其实他应该早就知道,木阿勒的野心不仅仅局限在妖兽界。

    厉平康将自己的剑尖对准了林默,身子一动不动地紧绷着,像是随时要发难,林默虽然放下了兵器,却也蓄着力,时刻准备应对厉平康的进攻。

    木阿勒当然不会同意放走厉平康,不过上山途中的关卡是班特临近傍晚、从后山回来才设下的,天狼族人不认识厉平康,人族将领即使认识也应该不会出卖他。

    让他带自己的刀下山,假装是奉命下山办事,他能免于搜查,一路畅通无阻。

    但是,要是厉平康不接受自己的提议,非要拼个你死我活,那他就迎战吧,他也算尽了仁义了。

    两人保持着对峙之姿,良久,厉平康才将剑归入鞘中,说道:“我和你父亲在洛都打过照面,你一点也不像他。”

    林默苦笑道:“我比不上他……”

    “不,你父亲正在酿下大错。能救他的,也许就只有你。”

    “什么?”

    “刀你留着吧,南晋王府不需要野兽的恩惠。”

    话毕,厉平康倏地一个蹬地腾空而起,林默抬头看着他从自己头顶跃过,钻进了自己身后的灌木丛中不见了踪影。

    林默好生奇怪,他转身拨开身后那簇茂密的灌木丛,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灌木掩盖之下,是峡谷岩层中的一个缺口,比一辆马车略宽,缺口下就是万丈悬崖,夜色中,崖下的山势层层叠叠,黑黝黝的仿若伺机伏击的猛兽。

    厉平康一身青衣,从悬崖跳了下去,却并没有垂直坠下,而是斜向下朝着对面矮了一截的一座山峰直飞过去。

    他身形平稳,衣袂飘飘,有一刻林默甚至以为他并非凡人,而是神仙降世。人,又怎么可能飞起来呢?

    直到他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原来两座山峰之间拉了一根细铁线,厉平康手里执着一个带把手的滑轮装置,从这边滑向了那边。

    再一眨眼,厉平康已在对面山峰安全落地,林默见到那边约莫有十来个人从隐蔽的山石、林木中闪了出来接应。

    厉平康将滑轮装置收入怀中,抽出剑砍向那根铁线。

    清脆的“叮当”声随着摩擦出的火花响起,厉平康一连砍了五六剑才总算把铁线砍断了。

    他大可不必这样,林默根本就没有打算追赶他们。一来他没有那滑轮装置,赤手空拳地爬过去太冒险了,二来如果他要追赶,就不会主动提出放厉平康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