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平康最后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默一眼,才一挥手带着随从离开了山峰。

    林默看着他们走没了影,一阵寒风吹得他哆嗦了一下,他才开始了后怕:刚刚是自己放过了他,还是他放过了自己?

    厉平康对赤练山相当熟悉,而林默并不了解这崖下之谷、谷下之崖的层叠山势,加之厉平康轻功了得,他若是利用自己的身形矫健加以诱导,林默说不好会在打斗中被诱骗坠崖。

    再者,厉平康的随从隐藏在对面山峰,林默却是孤身一人。方才两人对峙,林默正好暴露在随从们的视线下,只要厉平康发出暗号,林默便难逃随从们放出的暗箭。

    那么,厉平康为什么要放过他?

    在厉平康眼中,林默先后害死了他的父亲与妹妹,这是报仇雪恨的大好时机,林默想不通厉平康的用意。

    木阿勒说过,他太单纯。

    “若要成王,心必须要狠。天狼族起源于北域荒原,我们的祖先从出生的时候起,就与恶劣的气候、残酷的环境作斗争,团结、好斗、勇猛的力量让他们凝聚精魂成妖,才有了今天的我们。

    “格安,你是狼,不要忘记狼的天性,我们就是为了征服而生的。”

    回洛都的路上,林默对父亲的想念到达了。

    他说不清那是出于纯粹的思念,还是因为莫可名状的担忧。

    他没有将与厉平康的相遇告诉任何人,这除了为他招来班特的责难以外毫无裨益——当然,现在的班特即使认为他做错了,也不会直接地指责。

    他觉得班特变得陌生起来了,他怀念那个会与他一起在白慕峰山洞前的院子里摔跤打闹、慈祥地为他斟水洗净一脸肮脏的班特。

    所有人都在逼他成王。班特是这样,木阿勒更是这样。

    他们到达洛都城郊外时,林默开始察觉到木阿勒作为南疆新统治者的烙印。

    收割过的稻田余下一垄垄枯杆,像被风吹皱了的水波,一层层向远方延伸,却没有人来收拢这些禾杆。

    茅屋在田边时不时冒出一座,有些已人去房空,有些住着人,但屋里的人在透过门缝偷看他们的队伍后,就轻声细语地讨论着,他们一靠近,便彻底噤声。

    妖在人中行。妖兽族与人族素来共享这个世界,可是严格来说,妖兽更像是占山为王的山大王,不同种族的妖兽各自有自己的领地,就像天狼族的领地是白慕峰,灵蛇族的领地是灵蛇谷。

    妖兽族除了在需要人类精魂来补充自身能量时会捉一两个倒霉的人类以外,一般来说不会进犯人类。

    其实即使妖兽吸食人类精魂,也不见得会杀害人类。然而,这一点已足够让人类畏惧妖兽了。

    当初在白慕峰,每次林默下山游玩都要小心地隐藏身份,因为周边村子的大人都会告诉自家的孩子,不要和狼妖玩耍,否则会被吸干精魂丢了性命。

    相对来说,南疆百姓对妖兽没有北域的百姓那么胆怯,大部分妖兽族都在北域活动,中原和南疆是人族的活动领域。

    南疆的百姓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有一支妖兽族越过了中原,来到这块大陆的最南端,成为了他们的王。

    他们还没学会如何与妖兽族打交道,就直接沦为了天狼族的奴隶。

    这与人族辖下的奴隶、平民、商贾、士官、贵族五大阶层等级划分中的“奴隶”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

    木阿勒眼中的人族“奴隶”,是指所有的人类,无分贵贱。

    第88章 谁是敌人(谢谢打赏)

    现代,洛都大学迷阵中。

    “奇怪。”彭越将夏梓馨的通讯器取在手里,看了又看。

    “接收不到信号。”夏梓馨瞟他一眼,扔过来一句话。

    “不是这个问题。”杜博士在彭越出发前就说过,通讯器在时空旅行中会出现接收不到信号的情况,这是因为超越时空的信号传递过于耗费能量,但只要他按动紧急按钮重启,通讯器就会重新连接。所以他纠结的不是接收不到信号的问题。

    他疑惑的是,夏梓馨刚开始在迷阵中失去讯号时,就试过重启通讯器。那次重启,别说把她带回现实世界,就连空间讯号也没发出去一个。

    夏梓馨的通讯器与他的有什么不同吗?他的通讯器一直戴在自己腕上,也没见杜博士作了什么特殊的设定。

    而自他进入这个空间后,他的通讯器状态就变成和夏梓馨的一样的关机状态。

    他看了夏梓馨一眼,把通讯器扔回给她,夏梓馨接过说:“怎样?是不是坏了?”

    “不好说,你重启一下。”彭越想,会不会是因为当时科研小组还没有获取空间坐标?如果现在再次重启,会发生什么?

    夏梓馨将通讯器握在手心,总觉得彭越有点不太正常,按一下按键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她来做?这领导架子那么大吗?

    她以指腹摩挲了两下通讯器的表盘,手指滑到侧边的隐藏按钮上正准备按下,躺在她身边熟睡中的施静怡忽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愣生生地吓了一跳。

    “你醒了?伤口还痛吗?”夏梓馨将通讯器随手塞进口袋里,俯身问施静怡。

    施静怡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她怪别扭的。

    夏梓馨不自然地拨弄了一下刘海,她的左手手腕仍被施静怡抓着,而且施静怡正暗暗地加着劲,夏梓馨不由皱起了眉:“怎么了啊?你放开我吧,船要靠岸了,我上岸去给你弄点水喝。”

    施静怡眼睛一眨不眨,定定地盯住夏梓馨,眼眶越放越大,眼珠几乎都要滚出来了。

    夏梓馨抽了一下手,没抽动,于是伸出右手掰她那紧箍住自己以致发白的手指:“你放手啊!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

    “梓馨……”厉苍也察觉到不对路了,原本他坐在船尾,彭越坐在船头,两女在中间船舱里呆着,听到夏梓馨的叫嚷,两人一前一后地靠近了船舱。

    夏梓馨在厉苍简洁的提醒下,已长了个心眼,她看着施静怡惨白无血色的脸庞,浑身细胞已鼓胀起来。她反抓住施静怡的手腕,用力拉了拉,感受到对方如铁钳般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起来。

    夏梓馨深吸一口气,准备卯足劲两手一同发力脱身,施静怡体力毕竟不如自己,她不至于被这个骨瘦如柴的女明星给控制住。

    厉苍洞悉了她的意图,他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又指指自己,指指施静怡,接着立掌在空中虚推了一下。

    长期的默契合作让夏梓馨看懂了他的手势:数到三,他会扑过来按住施静怡,帮她脱身。

    彭越没完全看明白,不过也猜了个不离十,他将外套衣襟往身体侧面一拨,手贴在了腰间的枪袋上,以防发生突发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