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将黄瑶拉至身后,“师姐莫怕,我来护你。”双眉蹙起,语气急切。

    如此谨慎表现,更显此处阴森。

    黄瑶转眸看,那无头尸体身盖白布,从头到脚遮得整齐,倒像某人故意为之。

    她舒气,心想青明山人还算良心。

    弟子却僵住,心中暗叫不好。

    他装作弓腰搜寻,半分也没敢抬头。

    果真,听蒋越屏冷声道:“这谁做的?”

    话音散去片刻,仍未得到回应。

    他吞吞吐沫,将身体蜷缩地更低。

    ‘砰’的声巨响,小案被踢翻。

    蒋越屏抱手喘粗气,显然气得不轻:“还不自己出来?!”

    黄瑶匆忙上前将古琴扶稳,掌心触碰到凉意。

    她无意回头,似看见陆明生眼底冷漠,便是一怔,什么话也说不出。

    那双眼眸冰冷而陌生,仿佛在看待死物般,没有丝毫恐惧,甚至不带任何情感。

    指尖轻颤,她忽感觉彻骨凉意。

    坚持时间越久,物件逐渐加重。

    黄瑶才意识到腕部酸痛,手指大幅度弯曲,险些难以支撑。

    正当此时,另一双手探前,骨节分明,携带寒梅冷香。

    她恍神,怔怔回头。

    陆明生瞳色暗红,眸间藏有关心,薄唇轻抿:“黄瑶,小心些。”

    他再次变为纯真少年,却没有喊她师姐。

    那般骇人眼神,或是烛火下的错觉。

    不能,也不该出现他身上。

    肯定看错了,毕竟才受到惊吓,也合情合理。

    如此想,黄瑶总算能说服自己。

    她仓促答句好,想撑臂将琴拿起,却被对方止住动作。

    陆明生看向青袍弟子,浅声道:“放手,让他们弄。”

    他说话时,耳畔发丝滑下,随动作拂过白皙脖颈。

    黄瑶觉得痒,却没避开身体。

    彼时,蒋越屏已然按不住怒火。

    他猛然将弟子踢倒在地,弯腰手攥起对方衣襟,咬牙道:“这布,你盖的?”

    那人疯狂颤抖,不敢再隐瞒:“师,师兄。我错了,我只是...”断续着,再难说下去。

    烛火摇曳,昔日场景再现。

    他上次来此探查,店家正与其女儿交流。

    孩童尚周岁,抱父亲双腿玩耍,笑声如鸟啼。

    如此场景,他忽回忆起家中长辈,竟侧目,投以微笑。

    店家面容和善,见他望来还出声寒暄,大抵说些家长里短。

    他本该转身走开,偏驻足在听,偶尔出言附和。

    师兄扬声催促,语气不耐:“周平,赶紧走。”

    他匆忙答应,连说了几声好。

    临走时,孩童拉他长袍:“哥哥,玩。”好个天真浪漫,正如他家中小妹。

    可也只能道歉,脚底像踩着风。

    回去路上,师兄讽刺:“你有空理会垃圾,不如多练剑诀。我们当中,数你最差。”

    话落,另有应和:“对,若蒋师兄在场,定会斥责你没出息。”

    青明山从小就教育弟子向强,魔物不为人该杀,弱者性命更比草芥。

    他听着,只讪笑应和。

    却不曾料到,会看见如此场景。

    他看见那无头尸体,总想起孩童笑声,本该无忧无虑,快活一生。

    若女孩知道失去父亲,得该有多伤心...

    他实在不忍心,才为尸体盖上敛布。

    可偏偏,犯了青明山大忌。

    蒋越屏眯眼,一下一下用手拍打他脸面:“方才布阵时,你是不是没尽全力?”

    周平身体拱起,抖如筛糖:“我没有,只是,只是...”触及对方视线,难以继续往下说。

    既为师兄,应该好生教导晚辈。

    怎能借此身份,去侮辱打压对方?

    更何况是因为善举...

    黄瑶忍不住,正欲抬步上前,手再次被人握住。

    她回眸,眼神多有疑惑。

    陆明生却摇头,并未作出解释。

    周平半天说不出话,憋得满脸通红。

    蒋越屏满眼不屑,起身,抱手于胸前,睥睨了句:“倘若被杜长老知晓你可怜魔物,你猜会是什么结局?”

    他脸色苍白,颤抖得愈加厉害,一寸寸抬头,祈求道:“师兄,师兄我错了。我不该,不应该这样做。”

    眼眶泛红,似要哭泣。

    蒋越屏最讨厌如此做派,只朝旁瞥了眼:“将尸体扔到街上,驱野狗啃咬,并立块牌,就书...”挑唇,语气阴狠,“不孝弟子周平,降魔物与此。”

    弟子猛然跌坐在地,双目失神:“什,什么?”

    蒋越屏努努下巴:“快去吧,师弟。就当为青明山赔罪。”

    虚汗沾湿衣襟,周平攥紧依稀,默不作声。

    黄瑶实在看不下去,挣脱腕部束缚,急急上前:“你—”

    话说一字,却见周平游魂般起身,踉跄着走向尸体,然后掀开白布,将其拖到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