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水流声止。

    季南铭莞尔,依旧毫不在乎:“我得处理事务,总不能谢客不顾。”

    他抿酒喝,却紧握住手中瓷杯。

    殷遥月顿然蹙眉,厉声道:“受伤,生病,随你找个理由。”

    她暗自咬牙,语气难掩紧张,“定要...避开此劫。”

    季南铭仍垂首饮酒,长睫遮掩眸色。

    殷遥月愤愤看去,红唇紧抿,终究并未言语。

    她手搭于门扉,正欲提步离去。

    “如此...”

    恰时,身后人开口。

    殷遥月怔住,足尖停于门槛。

    她转过身,回眸看去。

    季南铭斜靠于木椅,小臂摇晃着,甚是潇洒。

    他抬头,眯眼笑着补充:“可就劳烦师妹去做通知。”

    他似起醉意,声音又缓又长。

    殷遥月不知为何,眼中泛起酸涩。

    她忙轻咳做掩,挥手道:“嗯,改日请我吃饭。”

    话音刚落,人已推门离开。

    季南铭却只低笑了声,继续饮酒去。

    秋风起,树叶泛黄。

    殷遥月攥紧字条,将‘请’握进掌心。

    越往山中走,人烟愈加稀少。

    转过小径,便至山门入口。

    两位弟子于此看守,见她来了,忙抱手做礼:“殷师姐。”

    殷遥月掩唇咳,将纸张递上前去:“给,出入凭证。”

    弟子接过,相互确认后,才展手道:“师姐,请。”

    呵,还真是‘请’字。

    殷遥月压下冷哼,提步朝山间去。

    弟子依旧恭敬,双手抱拳,垂首不敢抬眸。

    湛蓝剑光笼罩山野,全然将此地与门派分隔。

    黄瑶瞧了眼,便垂首收拾房间。

    她将话本垒起又放下,按照书封颜色反复排列,却怎么都觉得不对。

    她烦躁,转而去整理床畔,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恰时,似有脚步声来。

    黄瑶动作顿住,飞快回身:“陆...”

    话音出口,立即散去。

    她怔怔看着,眸光亮起又黯淡。

    殷遥月轻晃手里物件,扬唇笑道:“怎么,不欢迎我?”

    黄瑶垂眸,掩去眼底失落:“师姐又在调侃我。”

    殷遥月轻啧了声,朝看向四周。

    她以指尖蹭过桌案,忍不住感慨:“你这些天一直在整理房间?”话落,又连声道,“瞧着桌面,都快要擦出光来。”

    黄瑶笑咳道:“山间无事,我总得岔开心思。”

    她抿唇,似想说些什么,却又以玩笑做掩:“都说耗尽体力,才能更好入睡。”

    自那日后,再无系统消息。

    生命值平稳,没有电子音提示,日子便愈加难熬。

    清闲下来,黄瑶总会想起陆明生。

    忆起星空下的花雨,怀念那个包含温情的吻。

    鼻尖仍能闻见浅淡寒梅香,眼前却没有那人身影。

    她便睡不着,点灯将信件读过千百遍。

    思念却愈加浓重,压得难以呼吸。

    殷遥月瞧她眼底乌青,心忽地颤抖。

    她垂眸做掩,却莞尔道:“差点忘了,我给你带来些好东西。”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纸包,一件件摆在桌案,“诺,都是鲜花种子。你看如何,不够我再去买。”

    十只小包相依叠起,尽数摆放在面前。

    黄瑶眼神眷恋,颔首道:“够了,多谢师姐。”

    她带上种子,提步向外走去,脚步迈出,足尖便覆盖剑光。

    剑气环绕,带来的尽是肃杀之气。

    烈火焚烧分痕迹尚在,山间尽是荒草枯木。

    黄瑶身形挺直,步伐坚定,竟流露出告别意味。

    殷遥月心惊,匆忙跟随上前:“诶,你去哪?”

    天地苍茫,了无生气。

    黄瑶并未回答,扬臂将花种洒落。

    她念出术法,灵火从掌心窜起,白光侵染地面,一路朝前奔去。

    恰时,竟有花苞绽放。

    花朵摇晃身姿,挨个从泥土中冒出。它们争相开放,仿佛如初春之时。

    红的,紫的,蓝的,橙的,各种颜色遍布山野。

    殷遥月猛然惊住,嘴唇轻颤,喃喃道:“这...”

    她愣愣看去,一时忘记言语。

    黄瑶挥袖,迎来清风阵阵。

    风吹过山间,猛然卷起花瓣,穿过丛林,奔向小径,瞬间笼罩整座青明山。

    花瓣徘旋,像是下了场无声大雨。

    看守者抬头看去,皆惊讶不已。

    门派宾客,来往旅人,纷纷仰头观望,赞叹这秋日奇景。

    山野间,已是百花齐放。

    黄瑶指尖轻动,便有风吹垂落花瓣。

    绯红、浅白,水蓝,各色花朵飘荡于天际,像要将心事告知故人。

    依稀间,她似乎看见陆明生身影,可花瓣徘旋时,他又消散于风中。

    黄瑶扬唇笑,却有泪水流下。

    风吹着,引来幽香阵阵。蝴蝶振翅而飞,于山野间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