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大个厅堂内,竟听不到其他声音。

    杜雷观之,眸间隐晦不明。

    魔教教主归山,乃江湖中大事。现放眼望去,仅有青明山能将其除之。

    他初次听此消息,便已在心中定下思量。

    他以监管黄瑶为由,命人于山间布下剑阵。

    青锋震鸣,剑光萦绕,顿显门派威严。

    之后,他广招宾客来此,说要庆祝青明山除魔有功。

    凡入山门者,必当窥见剑光。

    众人见山中剑气漫天,定会心生钦佩。

    彼时已谣言四起,说魔教教主归山,日后便要血洗江湖各派。

    况且此人手段狠戾,心思歹毒,对名门正派向来杀之后快,世人无不谈之色变。

    各门派迫于无奈,又见青明威风,便会发声求助。

    届时,他便以救世为由,先放出魔物祸乱世间,再名正言顺地剿灭魔教。

    他可将责任归于弟子监管不力,而后心安理得的享受众人崇拜。

    这这江湖中,若能有人称王,只会是他杜雷。

    烛火摇曳,堂内明暗不一。

    杜雷倒了杯酒,垂眸掩去眼底神色。

    他指尖轻点瓷杯,便有青明弟子开门离去。

    他仍无言,顾自抿着酒喝。

    越沉默,越像是在犹豫。

    众人面面相觑,正想再做请求。

    “啪”的声,却是瓷杯落案。

    杜雷蹙眉,沉声道:“破除魔教,乃你我共同之志。若各位有难,我自会帮助。”

    他抬眸,眼底藏起情绪,“但现在魔教行踪未定,诸位还是莫要紧张。”举杯道,“诸位,开席罢。”

    话落,又有人道:“杜长老以礼待客,可为何在山间设阻碍?”

    声音似从角落传来,分不清是哪位言语。

    杜雷投以目光,勾唇回应:“剑阵为防备魔物而立,乃青明山历来习惯。”

    那人再问,声音却更换方向,“秋日百花齐放,实乃一桩奇景。杜长老何不邀请诸位,去山间赏花。”

    他说完,席间隐有议论。

    杜雷眯眸,指尖用力,逐渐攥紧茶杯。

    他依旧摆出笑容,缓声道:“兄台若想前去观赏,只需获得凭证,便可进出山间。”

    话落,议论声更甚。

    紫袍者举杯,轻咳着说:“杜长老不知,那季姓弟子抱病谢客,已有多日。我等想去寻要凭证,也没有办法。”

    周围宾客附和,多半都有相同遭遇。

    吵闹间,似有银铃响起。

    黑气如利箭,径直朝面门而来。

    杜雷‘啪’地落筷,扬手,顺势将它擒住。

    他垂眼看,眸色凛然,指尖正夹有黑发,青丝间似带血气。

    此刻有狂风吹来,震得门窗晃动。

    众人皆惊,神情多有皆备。

    门被‘砰’地撞开,青明弟子跌撞而入。

    他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双唇无意识张开:“长,杜长老...”颤抖地,像要哭泣。

    杜雷独坐高台,表情隐晦不明,睥睨看去,声音似鬼魅:“讲。”

    弟子稳不住身形,竟猛然双膝跪地:“魔教...是魔教...”

    他小声念着,忽而又高喊道,“山间,山间有魔物!”

    话落,恰如惊雷一声。

    众人站起,眸间难掩恐惧。

    他们讨论着,安慰着,最终将视线投于高位。

    杜雷面色死沉,却仍在万众瞩目中起身。

    他背手而立,眼底难掩杀气,道:“随我,出发。”

    -

    阳光洒落,难减秋意。

    唯有百花迎风,仍在肆意舞动身姿。

    今日与往常无二,并无什么不同。

    黄瑶垂眸,长睫遮掩失落。

    她转身,步伐缓慢,正欲回到屋内。

    此刻,却听见有人说:“小姑娘,近来可好?”

    他语调欠欠,话音近在耳畔。

    黄瑶凛然,瞬间攥起灵火,步步朝前探去。

    火光晕染屋内,瞬间吞噬黑暗,角落中似站一人。

    她凝眸看去,术法由此黯淡:“唐方阳,怎么是你?”

    仅半月未见,黄瑶已清瘦许多,双颊隐隐内凹,肩膀如刀削。

    她背对向光晕,眸间灰白,再不见星辰。

    唐方阳微怔,复摆手笑道:“啊,我来接你离开。”

    他眨眨眼,补充了句,“此处起风雨,咱们到别处避避。”

    话落,却无应答。

    黄瑶移开视线,与他擦身而过:“多谢,我哪也不去。”侧目,又道,“唐公子要真有心,应当早些来。”

    她声音喑哑,字却念得清晰,“而不是现在,才说些客套话。”

    若那日唐方阳能出手相助,说不定陆明生还会有转机。

    而不至于死于爱人剑下,落得个尸骨无存。

    黄瑶这般想,眸间隐有怒意。

    唐方阳嘴唇微张,又想起那位生气模样,终究还是归于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