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事已至此,秦鸢只得抱着小姑娘的脑袋闭了下眼睛:“他会醒的。”

    会好起来的。这种话常常被人们挂在嘴边,像是坠入孤寂之后最直白的安慰,又像是什么用都没有,仅仅是沙漠游客们幻想出的海市蜃楼。

    迷茫又空荡,透着虚无缥缈的无力感。

    但眼下秦鸢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词汇,所以哪怕是自我欺骗,她也能够接受。

    只要,能让人还有希望。

    段正衍在icu躺了一周后,各指标陆续回归正常,最后被安排去了常规病房。

    单间制宽敞的病房,在住院楼中风景独好,秦鸢隔着玻璃就看见了窗外空地上盛开的蝴蝶花。

    花簇一团挨着一团,花瓣娇艳欲滴。

    放眼望去简直春色满园。

    生机盎然。

    连空气似乎都染上了夏天的味道,秦鸢的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晚春结束的时候,夏天就该来了吧?

    蝉鸣四起的时候,段正衍会不会醒呢?

    “累了吧,小鸢,要不要先出去吃点东西?”秦鸢正想的出神,蓦然被漆远蓉的声音打断,女人姿态和煦地站在门前,打扮仍旧一如从前。

    只是脸上还有些无法掩饰的憔悴。

    秦鸢动作先是怔了下,随即勾勾唇冲她点了下头:“阿姨。”

    “嗯。”漆远蓉应声,迈步走进房间,在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放到病床边的柜子上,又抬手给段正衍掖了下被角:“过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你同学,是个女生,要出去吗?”

    “女生?”秦鸢闻言火速在脑子里回忆了下最近和兼语的聊天框,兼语最近忙着参加舞蹈比赛没多少时间,加上不久之前专程回西临来看过她一回,大概率可以排除,那还会是谁?

    想着没忍住问了一句:“是何桃吗?”

    话落见漆远蓉目光温婉地落在自己脸上:“阿姨也不知道名字。”

    “好的。”秦鸢说着从椅子上起身,“那我出去看看。”

    女人点点头。

    秦鸢推开病房门走出去的时候,一眼看见走廊外休息椅上黑色的鸭舌帽。

    女生背脊淡薄,线条却流畅,被帽檐遮的只剩下半边白净的侧脸,下颚线漂亮。秦鸢脑子顿了下,那两个字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终于还是放了出来:“楚曦?”

    女生抬头。

    第57章 “福至心诚,虔在愿灵,是为——”

    两人在住院部大楼露天的平台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你怎么来了?”秦鸢问。

    “学校放假,空了点时间过来看看。”楚曦解释着眼神落在秦鸢脸上:“他情况怎么样?”

    这个‘他’,两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闻言轻轻摇了下头,秦鸢的眉心不自觉颦了一下:“还好,但一直没有转醒的迹象。”

    “多久了?”

    秦鸢:“从出事那天到现在,一直这样。”

    楚曦闻言微愣:“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的。”秦鸢唇角压低仔细回想:“他手指有时会动,但幅度很小。”

    楚曦没再说话了。

    良久,女生又才倚着栏杆转过了身,看她的语气认真:“我还有个办法,你要不要试试?”

    两人站在缘回山脚下的万步天梯前,姿态端重。

    过了半秒,楚曦像是忍不住叹了一声,很轻,却还是落在了秦鸢耳朵里:“我之前以为你不会信这些东西。”

    秦鸢表情浅淡,耷拉的唇角因为她这话扬起一点:“没办法,穷途末路了。”

    穷途末路的人确实能干出点非比寻常的事。

    就比方秦鸢这个从来不信佛的人此刻站在了缘回山脚下,要登梯求符。

    这登梯并不如爬山那样简单,缘回山海拔不低,从山顶绵延至山脚的台阶足有万步,而‘登梯’作为西临当地的一种习俗,则要求登梯人一步一礼跪天地敬献虔诚。

    很少有人能坚持下来。

    而‘登梯’成功的人可在缘回寺中求得一符文,保平安、事业、姻缘、学业等其中任一一项。

    据说十分灵验。

    但因为能成功‘登梯’的人少之又少,这个据说的真实性已经无从考据,毕竟,像现在这样的时代里,很少会有人走一步梯还跪一礼,就为了那所谓的堪称迷信的一纸平安符。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能在缘回山成功‘登梯’的人几乎没有。”楚曦说着向上抬了下帽檐,往山顶的方向看去一眼,“现在时代变了。”

    话落却感到一道视线落在她侧脸:“你也说了是‘几乎’,也会有例外的,不是吗?”

    “至少伯父算是。”

    楚曦闻言抬了下唇角。

    秦鸢之所以会来缘回山,除了穷途末路,也在于楚曦的话。

    楚曦很小的时候体质特殊,生病感冒是常事,还特别容易发烧,又一次烧的糊涂了,托着几天不下,眼看着女儿在病床上的呼吸越来越弱,楚父连夜去缘回山‘登梯’给楚曦求了道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