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当时是感谢严韬捏死了那条蛇的。

    那蛇三角脑袋,显然有毒,更别提还险些咬了她。只是那时她的母亲刚出殡,正是要积阴德的时候,所以她才这么说,不曾想竟被严韬仔细记下了。

    他那年,才五岁吧,这样的琐事都能记住,记性还真是好呢。

    “咳,谢谢啊,”霍栩不自在道:“也不知这小蛇从哪儿来的,这个季节,明明早该冬眠了。”

    “按理说是该冬眠了,”严韬解释道:“不过王府各院都埋了地龙,温度高,这蛇约么也是饿极了,才醒了过来,不过这时的蛇没什么攻击性,不必害怕。”

    “咳,我,我才没害怕呢。”霍栩嘴硬道,可说罢,自己都觉得脸红。

    女孩儿揉了揉脸,长叹一口,抬头望天,突然道:“我还要上屋顶看星星,既然你来了,就跟我一起吧。”

    严韬:“……啊?”

    跟她一起上去?一起,上去看星星?

    “啧,啊什么啊,”霍栩小巧的眉稍微挑,“你放心我一个人在房顶上吗,万一掉下来摔断腿怎么办?”

    “哦,好,那,属下背您上去?”严韬脑子不甚清楚,这话未来得及过脑便脱口而出。

    他眼中,少女神色微妙,冲梯|子倒下的方向努了下下巴。

    严韬:“……”

    少年没吭声,只是耳朵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泛起了粉红,他利索将那倒在地上的长梯轻松竖起,稳稳搭在了房檐上。

    玉儿刚伸出准备帮忙的小手,又赶忙缩了回去。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应该马上消失在霍栩和严韬跟前。

    夜风习习,虽是冬夜,但有袄裙和热乎乎的手炉,倒是十分惬意。

    只是口口声声要看星星的霍栩,上了房顶却垂着眸子,直愣愣地盯着地上发呆。

    半晌,她扭头瞧了一眼站桩似的立在她身旁的严韬,探手拽了下少年的裤腿。

    “傻站着干嘛,坐下。”

    严韬略微犹豫,依言坐下。

    “啧坐那么远干什么,我真摔下去你来得及拉住我吗?”

    严韬想说来得及,可对上霍栩的目光瞬间闭嘴,朝左侧女孩儿的方向挪了半个屁股的距离。

    霍栩险些被他气笑,“再过来点,我们说说话。”

    她是真想和严韬聊聊。

    严韬确实是五岁就到她身边做侍卫的,她都没听说过李承戌,严韬理应也没听过。也就是说,严韬同李承戌的恩怨八成是五岁前就结下的。

    而且这仇怨怕是不浅,李承戌竟然还能认得长大后的严韬,还上前来核实确认。

    而李承戌乃幽州节度使,除了述职都是呆在幽州的,也就是说……

    “严韬,你小时候,是不是去过幽州?”霍栩思量了下,干脆直接问道,她觉得同严韬绕来绕去的实在没意思。

    少年身形微僵,却又很快放松下来。

    是啊,今日陡然见到李承戌,他失态得太明显了,霍栩聪慧,怎会看不出?

    “其实,”严韬微顿,声音低沉道:“属下就是幽州人,后来一路流浪到京外,才被公主收留。”

    “那,你同那李承戌……”

    “是,”严韬爽快承认了,“那位大人同我有些……恩怨。”

    少年斟酌着措辞,似是犹豫许久,才缓缓道:“那位李大人,不像他表面上那么简单。”

    话罢,屋顶上便陷入一片寂静,严韬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嘴快,霍栩与李承戌毫无交集,自己在对方背后这么说,会不会反而引动了霍栩的好奇心?

    他听到身旁女孩儿嗤笑一声。

    “我信你,李承戌确实不是个好东西。”霍栩斩钉截铁道。

    严韬微怔,懵懵抬眸,转头望向霍栩,微风吹起女孩儿鬓角散落的几缕碎发,他似乎又闻到了方才将她抱在怀里时闻到的花香。

    霍栩不喜头发乱飞,抬手捋了一下,余光却看到严韬正一瞬不错地望着自己,赶忙偏头错开视线。

    女孩儿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将三个月前,自己在清平王书房外听到的李承戌和清平王的交谈悉数告诉了严韬。

    “过去将近两个月,父王都因为封邑之事同皇后闹得不可开交,可我今日才知,李承戌竟是恒安的表舅,也就是皇后的表亲。”

    “能受邀来参加恒安的生日宴,说明他同皇后之间至少没有明面上的龃龉,”霍栩嘲讽一笑,偏头冲严韬挑眉,“不过我更倾向于猜测,他和皇后不禁没有龃龉,还有合作。”

    “他在吃两头。”霍栩给出了明确的结论。

    严韬在一旁默不作声,心中却对这小丫头的敏感赞叹不已。

    可惜清平王利欲熏心,哪怕知道李承戌和皇后的这层关系,也不惜铤而走险同李承戌合作。李承戌只是告诉他李家同皇后虽是表亲,却早已无甚关系,他便信了。

    也罢,这不挺好吗?狗咬狗,黑吃黑啊。

    这时,耳边又传来霍栩的声音:

    “严韬,”女孩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你说你小时候屋后有演武场,该不会就是节度使府上的演武场吧?”

    “?”演武场?严韬微愣,半晌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