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栩三个月前问过他小时候的事,他回答说屋后有演武场。

    这确也不是假话,但他屋后的演武场可不是节度使府上能比的。

    少年苦笑一声,却还是点点头,“公主聪慧,严韬所不能及。”

    霍栩喔了一声,心道他大约是节度使府上某个很受重用的下人的孩子,能自幼住在节度使府的那种。

    “怪不得你只能流浪到京城谋生,节度使在幽州可谓是一手遮天,得罪了李承戌是真的只有跑路的份了。”霍栩不禁摇头叹息。

    可身旁严韬却第一次没有附和。

    半晌,少年小声道,“其实不是。”

    “什么?”

    “在幽州,节度使其实并不能一手遮天,”严韬垂眸,淡淡道,“公主久居京内,不知是否听说过永安侯府?”

    永安侯府?

    霍栩蹙眉,“京中只有两座侯爵府啊,没有一个封号是永安的吧?”

    “当然没有,因为永安侯是唯一一个只能在京外建府的侯爵,”严韬道,“河北道涉军的大人们都知道永安侯府。”

    “别看幽州节度使掌管幽州屯兵,但永安侯府却统领着整个河北道的军队。”

    “只要有永安侯府在,北夷便不敢踏入中原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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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玉儿: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自己好多余。就是“感觉自己特别亮”的那种多余。

    严韬:人果然是贵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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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莫州兔子(修改)

    “只要有永安侯府在,北夷便不敢踏入中原半步。”

    少年面色沉静,吐字铿锵,霍栩莫名在其中听出些壮志未酬来,不过也只是昙花一现,便被其他疑问取代。

    “永安侯府这么厉害,为何不在京中设府?哪怕要镇守边疆,老人和女眷也可以长居京城啊。”霍栩不解。

    可严韬这次却沉默不语了,半晌道:“这个属下也不清楚,永安侯府的这些事本也就是道听途说,做不得数的。属下只是觉得公主既然选了河北道的莫州做封邑,还是提前知晓些的好。”

    霍栩看出严韬似乎不太想谈这件事了,便也住口不再问,她可以回头让承德去查一查,承德招揽的流民中应当也有去过幽州的吧。

    “好,多谢你替我考量周全了,”霍栩莞尔,复又叹息一声,“不过说来惭愧,我这封邑选得着实随心所欲,有些当不得你如此上心。”

    “怎会,”严韬摇头,双手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搓着布料,“属下在殿外听到了,公主是因为方丈的救命之恩才选莫州的,这是很好的决定。”

    是很好的决定,只是跟我没关系罢了。

    严韬略微失神,自己的铭心刻骨之事,早已消失在了对方的记忆中。

    谁知身边女孩儿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堵我父王臭嘴的手段,你还真信啊。”霍栩眉眼弯弯,揶揄地瞥了严韬一眼,“方丈的药方确实神奇,让我阿娘多活了一年,只不过……”

    说到这里,霍栩神色变得有些落寞,“只不过每次服药后的第一个时辰,阿娘都会痛不欲生。”

    “我那时年幼,只道是母亲好起来了,直到她的最后一日。”

    直至今日,那夜的动静都还会时不时造访霍栩的梦,她房中常备的安眠香起初也都是为此事准备的。

    那夜,齐何欢依旧将黑红的药汁一口干掉,然后躺在榻上咬牙等着药性发作,谁知这次却是她全然抵挡不住的剧痛。

    女人忍不住惨叫出声,惊动了隔壁房间的小霍栩。

    丫鬟哭着抱住霍栩不让她进去,两人僵持了足有半个时辰,期间齐何欢的惨叫一直没停。最后霍栩趁丫鬟不备咬了她一口,方才踉踉跄跄地冲进母亲房中。

    见到的便是齐何欢喷出一口黑血,气绝身亡,暴毙惨死。

    “呼……”霍栩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将脑袋埋进了膝间。

    小栩……

    严韬讷讷不知如何言语,一直搭在膝盖上的左手微顿,然后悄悄抬起,似是想摸摸女孩儿的脑袋。

    霍栩却嚯地直起身,抹了一把脸。

    少年猛然将手缩了回去。

    “呵,算了,陈年旧事,不说了!”霍栩眼眶还泛着红,唇角却是笑着的,“总而言之,我个人对那方丈其实谈不上感激。所以你猜,我为什么会选莫州?”

    她挑眉望向严韬,微红的眼尾别有一番风情。

    “属下不知。”严韬心跳如擂鼓,难道真是因为他吗。

    “谅你也不知道,那时候你约么还在幽州吧,”女孩儿手撑着下巴,抬眸望天,点点的星光映在眸中,“我要莫州,是为了十一年前一桩顶有趣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