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的温度如同一根羽毛,扫在那一点,然后如同毒液渗进四肢百骸。

    一只温热的小手捂了上来,轻得如同雪花飘落的声音响在耳边:“抱歉,这次来原本想给你带一件大氅,但七叔说行军不能带,我就该想到给你买一个护肩的,再忍几天,让七叔给你送去,好不好?”

    好。

    他很想说“好”,可喉咙梗住,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少年喉头滚了又滚,最后直接转身,赤着身子将女孩儿搂进了怀里。

    雪夜苦寒,洞内却一室温馨。

    第二日清晨,拔营前一个时辰,一双眼睛准时睁开。

    怀中的女孩儿睡得香甜,眉眼舒展,嘴角含笑。

    虔诚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严韬小心翼翼地起身,捡起一旁的外套和亵衣,一边穿一边快步往洞外走去。

    一张兽皮之隔,寒冬与暖春,暗夜与光明,长久的别离与短暂的重逢。

    他脚步微顿,却再不敢回头。

    洞外,天色依旧黑沉,地上却是银装素裹。

    七叔手中举着一个快要熄灭的火把,聚精会神地研究着手中的小册子,连严韬出来都没察觉,直至手中册子被狠狠夺走方才回过神来。

    七叔:“!”

    “啧。”男人摸摸鼻子,选择先发制人,“昨夜这一遭苦肉计学得有模有样的,不去做间谍真的可惜了。”

    少年不吭声,自顾自穿着衣裳,七叔便继续叭叭叭:“诶其实你至于整这一出吗,有我看着,还怕小丫头忘了你是怎么着?”

    严韬依旧没理他,衣裳穿好后将册子收进怀里,凌乱的发冠拆下,又利索地重新整理干净。

    “走了。”他低声道。

    “诶等等,”七叔抬手将他召回来,“不是让你找时间问问她是怎么知道你身世的吗?昨晚这么好的机会,你问了没?”

    “没有。”严韬垂着眸子,面无表情道。

    “没有?!”七叔急了,声调都高了一个八度,“不是,为啥不问呢?万一你的身世泄露了,那女人和严明礼还不疯狗一样追杀你!到时清平王也保不住你!”

    “没有为什么,”严韬默了半晌,给出一个几乎能气死人的答案,“不想问而已。”

    他就是不想问,那样的氛围,不想让与霍栩无关的纷繁来叨扰,更不想让霍栩因此担忧他的安危。

    对方还想说什么,被严韬抬眸一个眼神制止。

    “小栩心中有数,若她真觉得我可能暴露,一定会主动说。她不说,便是知道除她之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查到。”严韬语气笃定。

    七叔险些被气笑。

    这可能吗?

    “霍栩一个小姑娘都能查得到,怎么保证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七叔顿了一下,转身便往洞里走,“行,你不想问,我去问!”

    下一秒,肩膀被一把捏住。

    七叔:“!”

    男人身子一紧。

    少年墨色的眸子中闪出危险的戾芒,一字一顿道:“我说了,不要问,听不懂吗。”

    最后一个气音落下,清晨的刺骨寒风卷起地上的雪花,七叔一时竟分不清身上的寒意究竟来自这风还少年的眼神。

    “……好,知道了。”七叔喉咙发紧,硬着头皮应下。

    然而严韬仍是又定定盯了七叔几息,方才转过身去。

    “走了。”他突然放缓了声调,轻声道。

    “啊、嗯。”七叔受宠若惊,觉得自己愈发摸不准严韬的脾气了。

    话音未落,严韬脚尖点地,一道黑影快速消失在夜色中黢黑的树林中。

    呵,谁在跟你告别啊老家伙。

    少年心中一阵苦笑,心底默默地一遍遍祈祷:

    小栩,等我回来。

    殊不知,身后,一张兽皮之隔。

    女孩儿将脑袋埋进衣袖间,低声喃喃道:

    “严韬,要平安啊。”

    等你回来。

    等待的人一般都在想些什么?

    她以前不知道,因为以前没人敢让她等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