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于严明礼而言,在幽州军中,哪怕严韬军功赫赫,他依旧有办法压得对方抬不起头来,可一而再再而三地,他终于发现,上面竟也有人在护着严韬。

    而且这种护并非毫无节制地偏袒,只是在严韬受到不公正待遇时,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出一只手来,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

    也正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严韬本身的功绩之上,他甚至没有立场说严韬是关系户。

    “不过是个侍卫罢了,谁会护着一个侍卫呢?!”

    当年在京中受到的屈辱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严明礼面上露出几分阴狠之色,他已经查这件事整整一年,却依旧没有半分眉目。

    “不过没关系,调往前线执勤可不是什么不公正待遇。”

    “只要那人不插手……”严明礼冷笑一声,“严韬,想在旧主面前刷存在感,等下辈子吧!”

    而事实上,一切也确如严明礼所料,军中换防乃是稀松平常之事,这次再没人搅局。

    没了背后那人撑腰,严韬还算是什么东西?

    男人胸有成竹,静待日子一天天过去,离预定的出发时间还有五日,而距霍栩到河北道边境还有十日。

    严明礼已经计划好了霍栩的行程——巡封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看看永安侯府的实力。

    于是参观军营便列上了日程。

    为此,严明礼专门通知了各部都尉,整顿军纪军容军貌,静候长荣公主的到来。

    可就在他以为事情万无一失的时候,军中突然传起了一股流言。

    “诶你们听说没,校场最年轻的大教官,叫严韬的那个冰块脸,原先竟然是在京中清平王府做侍卫的,而且是王府公主的贴身侍卫!”

    “清平王府?厉害吗?”

    “那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你说厉不厉害!”

    “切,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侍卫出身,怎么,高人一等啊?”

    “嗨不是!”抬起话头那人将众人拢在一起,悄悄道:“你们可知道,为何最近对我们的管束严了许多吗?”

    将士们纷纷摇头。

    “就是因为清平王府!”八卦之人是个小个子,坐在马扎上翘起了二郎腿,“实话告诉你们吧,再过几日,清平王府的那位公主要来咱们军营参观,这才急着整顿的!”

    “公主?一个女人来军营作甚,还要老子们迁就她?”一人赤着膊十分不满道。

    “啧,就你这样的,这辈子讨不到媳妇!”马扎上的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大梁公主,咱们侯府的世子爷亲自陪着来军营,你说来做什么的?”

    此话一出,味道登时不一样了。

    “这样啊……”有人明白了,却仍有疑问,“可那也是世子和公主的事儿吧,跟严韬有什么关系?”

    这次还不待那小个子说什么,另一人便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抢先道:“诶说起来,我之前好像听谁说,严韬和他帐下的士兵马上就要被上面派去前线了,军令都下来了,可这还远不到换防的时候呢!”

    这话算是点到了关键。

    军中无战事,这调令一看就是临时起草的,而且偏偏在这个时点……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不过仍旧有人表示怀疑,转向那小个子,问道:“诶,你从哪儿听说的,那叫严韬的原先是那什么公主的贴身侍卫?”

    “嘿,这你可问对了!”话头重新回到了第一人手中,只见他眉开眼笑道:“你们都不知道,严韬这人大方,每次带兵去前线前,都要请手下士兵们去京承楼喝一顿壮行酒。”

    “昨夜小爷路过,听他醉得一塌糊涂,嘟嘟囔囔亲口说的!”

    “嘶——”

    帐内静默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欸欸欸别瞎传了啊,”有人打起了哈哈,“这怎么可能,小心让世子爷知道了,要了你们的脑袋!”

    军中脑袋最重要,话题到此结束,众人一哄而散。

    可女人头发丝儿都不见一根的军营里本就无聊,突然冒出些刺激又有趣儿的话题,众人憋在心里实在猫挠似的难受。

    于是这几日的夜里,各营帐内窃窃私语的内容都多了不少,到最后,故事出现了两个版本。

    一是身为侍卫的严韬和大梁公主之间的禁忌爱情,二来,便是堂堂永安侯府世子,竟然小肚鸡肠到一个侍卫都容不下。

    前者虽然更吊人胃口,但严韬的冰块属性让大家一看便失了兴趣,反倒是后者,因为事关上司,显然更能引起这些底层士兵们的兴趣。

    于是没过两日,军中的流言便成了“虽然严韬与旧主之间清清白白,但永安侯府世子爷就是容不下啊!”

    终于,在流言愈演愈烈的某一日,军中的骑都尉终于硬着头皮找来了侯府。

    “胡扯!”严明礼闻言险些将桌子掀了。

    “我容不下他?你们是瞎吗,我堂堂侯府世子,容不下一个泥里滚打的侍卫?!”

    “他配吗!”

    骑都尉也是焦头烂额,悄悄沾了下额上的急汗道:“是,我们自然知道您不是,可,可这实在太巧了不是?那长荣公主刚要来,您便将严韬调走了,这才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怕是……”

    骑都尉装作不知道严明礼的心思,顺着他的意思这样道,然后试探性地问道:“您看,要不要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都是废物!”严明礼指着骑都尉的鼻子骂,“编排营中将军,成何体统,还要本世子给他们低头了是吗?”

    “都有谁在传谣,拉出去给我斩了,看谁还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