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几分惊喜的轻呼声响起,一只小手在面前放大,小心抚在了他额上伤处。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女孩儿俯下身子,大概是在查看他的伤口,严韬便静静注视着她,然后小心翼翼地深呼吸了一口她周围的空气。

    霍栩半晌没等到回复,视线一转,便见一双墨黑的眸子在微弱灯光下闪着星子,定定瞧着自己。

    霍栩觉得严韬的模样颇有些好玩儿,可想起他是为什么会躺在这里的,又着实是气不打一处来。

    “新任永安侯夜半纵马,是去做什么好事了?”霍栩边问边起身,想去拉一旁的凳子过来。

    可还未转身,袖子便被拽住。

    回头一瞧,那少年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拽着她的手腕,引她直接坐去床头。

    然后侧过身子,脑袋埋进了她堆在枕头旁的宽大水袖中。

    “抱歉,让公主担心了。”声音闷闷地从布料中传出,像极了撒娇。

    霍栩无奈,轻叹一口,干脆直言道:“我只道是七叔在帮着你处理军中事务,不曾想你竟出了这样的昏招,以为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多亏王府那匹乌骓马有灵气得紧,见你坠马便及时停住了步子,才没让你断胳膊断腿,不然会是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严韬不吭声。

    霍栩又叹一声,捧着他的脑袋从衣袖间拨出来,认真道:“幽州军中大小事务都要你这个永安侯亲自盯着,哪里容得下其他事分神。”

    “莫说这般陪我,便是永安侯府眼下费心费力准备的及笄礼,也停下别办了。”

    “!”这严韬哪里肯依?

    “不可!”少年眉心蹙起,撑着身子起来,“公主及笄乃是大事,如今巡封到了河北道,永安侯府作为东道主,哪有慢怠的道理。”

    “嗯?”霍栩闻言挑眉,抱臂垂眸望过来:“原来你为我准备及笄礼,只因我是公主,而你是永安侯、是东道主吗?”

    严韬噎住。

    当然不是!

    是因为……

    严韬话没出口,耳根倒是红了一片。

    光线昏暗,霍栩没看到严韬的反应,见他无言以对,啧了一声,“是谁那日嘴甜说,长荣公主最不值钱的便是公主这个身份的?原来是骗人的啊。”

    “不是,不是骗人的。”严韬急声辩道。

    只是及笄礼如此重要的日子,不想他的公主失了排场。

    可这些话听起来着实俗气,严韬没有说出口。

    “既然公主的身份不重要,那为何不能听我的?”霍栩眸子清透,“抛开这身份,我不想及笄礼大办,不想在宴厅里同他人虚与委蛇,就想我们两个人一起,过个普普通通的生辰,不行吗?”

    就,就他们两个人?

    少年顿住,心思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霍栩也不催,只是静静瞧着他的侧颜,眸光一笔一划勾出轮廓。

    “好。”她听到少年轻声应下,“是我被障住了,都依公主。”

    “那便说好了?”霍栩满意微笑,“这几日好好养伤,好好忙军中事务,十日后我的生辰,永安侯可不能缺席啊。”

    严韬重重点了下头,莫名可爱。

    霍栩忍不住俯身,碰了下他的唇。

    少年昏迷了整日,滴水未进,唇上有些粗糙的触感让霍栩心中一酸。

    “严韬,好好休息,十日后,我可是一分钟都不会让你缺席的。”女孩儿凑在他耳边轻声道。

    油灯静静地烧着,将两人的影子扣在一处,再分不开。

    眨眼间,十日过去。

    新任永安侯终于暂时离了温柔乡,恢复正常作息。

    听闻他手段雷厉风行,军中府中李承戌的耳目挨个被揪了出来,军权政权牢牢握在手中,霍栩也算放了心。

    然而五月廿八夜里,霍栩早早洗漱了缩进被窝里,却再次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她如今做客幽州,自然就住在永安侯府中,严韬为她收拾了一座临街的小院,窗外飘来更夫的吆喝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子时正——”

    子时正了啊。

    这么说,已经是廿九了呢。

    今日,她便要迈过十六岁这个大关口了。

    其实关于及笄,霍栩想过许多。

    若是没有做那个预知梦,没有与严韬间发生这许多的故事甚至是生死,她眼下应当还在与清平王纠缠,然后终于爆发,亲手毁掉清平王打算给她定亲的这个生辰吧。

    哪怕这是她的及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