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送来的食盒中如此写道。

    霍丞看罢,将纸条扔进一旁的小炉里——眼下不过初秋,他却已经得抱着炉子过活了,不然身上直打抖。

    “咳——咳!”霍丞被纸条燃烧荡起的细灰呛到,捂唇猛咳两声,嘴角却扬起冷笑,“清平王这老家伙果然够狠,亲侄子都丝毫不手软。”

    “来人!”他哑着声音冲门外唤道,却见那人推门而入后,惊恐地盯着他。

    “王爷!您!”

    霍丞顺着那人的目光低头,昏暗的烛光下,他的手上鲜红。

    “来人!来人!找郎中!快找郎中!王爷吐血了!”

    秋分,冷风肃杀,朝堂上终于成了清平王一人独大,哪怕皇后就坐在帷幕后,却也因为没有皇帝让她干政的旨意,只能瞧着清平王作威作福。

    清平王眉眼间的喜气挡也挡不住,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真的将霍恒解决在东海。

    前线已经传来信报,昶临王霍恒所在的战船虽遭到敌军的水鬼袭击,船底一度被凿穿,但那本就是昶临王的诱敌之计。待得敌方亲眼见到船沉,大举反攻时,被霍恒安排在外围的援军一拥而上,将这场战役最终画上句点。

    如今霍恒来信,说启程返京复命,算着信件寄出的时间和行军脚程,约么再有几日便可抵京了。

    清平王等不下去了。

    所有的障碍要么不在京中,要么重病不济,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霍恒急匆匆赶回来,短时间还来不及纠集兵力,若能趁此机会……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男人眉心微拧,眸中戾色闪过。

    自古皇位,不成功,便成仁!

    这日的京城阴沉沉的,头顶的灰云厚得让人心惊,坊市的摊贩们像是感知到了危险的鸟禽,商量好了似的早早打了烊。

    夜深了,灰白的乌云变成暗蓝色,霍丞今夜照例要入宫探望老皇帝,哪怕拖着病体也不敢懈怠。

    ——毕竟谁也不晓得老皇帝何时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不曾想还没出府门,王府的管事便慌慌张张跑了来,“王爷,王爷,小人远远瞧见宫门关了!”

    “宫门关了?!”霍丞大惊,推开伺候他穿衣的奴婢倏地站了起来,“没人来宣旨入宫吗?!”

    宫门关恐怕是皇帝要不行了,他瞧着皇帝的脸色也确实就是这几日了,可为何不曾宣召?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霍丞急得病态苍白的面颊都染了红晕,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管事,“还愣着作甚,还不速速备轿!”

    “是!”

    “慢着!”

    “哎王爷还有何吩咐!”管事连滚带爬地离开又连滚带爬地滚了回来。

    霍丞面色阴鹜,沉声道:“去探清平王府,清平王今日可曾奉旨入宫!”

    “是!”

    然而霍丞不知,他心心念念的清平王,如今就端坐在他父皇的寝殿中。

    “皇兄,差不多得了,禁军已落入了我手中,您还争个什么呢?”

    殿中只有清平王和被明黄色纱幕裹得如梦似幻的龙榻,以及龙榻上的老皇帝。

    清平王大剌剌地坐在属于皇帝的案几旁,和声劝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不是皇兄常说的话么?怎么,如今轮到自己,便是舍不得了?”

    帏幕内依旧寂静无声,清平王环顾寝殿四周,冷笑一声。

    “逼宫”二字,谈起来人人色变,可手中握有兵权,还不是说逼便逼了吗?

    “皇帝”二字看起来高高在上,可老态龙钟了,还不是只能躺在榻上随他作弄?

    “你哪里来的兵权?”老皇帝嘶哑而断断续续的声音终于响起。

    霍丞听不出其中的喜怒,不过他也不在意。

    “我的兵权?”清平王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的兵权从何而来,皇兄不该最清楚吗?”

    夜,京外东郊树林,沉寂了两年的闹鬼之地再次响起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哭声。

    黑影幢幢在小山丘顶列队,挨个从山洞中领装备甲胄。没有人说话,但众人面上的疑虑却是藏不住,唯有一身银铠的少年人立在一旁的某棵高大冬青树下,抬手细细抚摸树上的纹路,竟像是在发呆。

    眨眼间,两年过去了,上次来这个地方时,她还是个小丫头。

    ——“别碰伤处往上的部分,扶着腰就行。”

    女孩儿柔软的指肚有些发凉,小心翼翼地覆在他腰际,带起一阵阵的酥麻。

    啊,不过现在其实也仍是小丫头。

    “爷,爷?将军!”

    “啊。”遥远的呼喊声让他猛地怔愣回神,严韬闭目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再抬眸已是古井无波。

    他微微侧目望过来,淡淡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