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自树影中倾斜而下,映出少年愈发棱角分明的侧脸,还带着些许疲累,却也难得添了几分柔软。

    “京中真的需要勤王吗,可属下瞧着……”那小个子兵丁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如实道:“瞧着一切如常,不像要出事的样子啊。”

    更别提他们还是千里迢迢从幽州急行军赶来的,勤王这种事,不应该是京畿军营首当其冲吗?最重要的是,居然还在京外这样隐蔽的地方装备军火,这确定是去勤王,不是谋反吗?

    严韬唇角轻挑,一个小小的士卒都能察觉出问题来,也只有清平王这样的蠢货能做出这种安排了。

    可清平王就这么有自信,觉得他严韬因着一封同霍栩的婚书,便会言听计从于这当爹的了。

    笑话,他娶的是小栩,又不是她爹。

    “自然是去勤王,”严韬抬手拍了下那士卒的肩膀,唇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道:“放心好了。”

    年轻的永安侯笑罢转身,遥望夜晚威严黢黑的城墙,目光却好似透过城墙,望进那座府邸,那座小院。

    “小栩,我回来了。”

    正在这时,城中终于有了动静,橘红色的信号弹挟着流星一般的长尾划过漆黑的夜空。

    严韬神色骤然变得冷肃,“各小队听令!列队!入城!”

    寝殿内。

    “想起来了吗?那人可是您一手抬上的高位啊,此前您不是还想让他做我府中的眼线么?”清平王还在侃侃而谈,“只可惜,贱民永远是贱民,哪怕身上流着永安侯的血,也只能看得到眼前的蝇营狗苟,一个女人、一纸婚书便让他死心塌地地替我卖命了。”

    清平王又瞟了一眼龙榻的方向,很是想看看皇帝如今的脸色,对方却不再接话了,只有沉重的喘息声传出,于是他也懒得再废话。

    “皇兄,这些都不重要,你只需要告诉我玉玺在哪儿?可莫要再让我问第三遍了。”

    啾——啪!

    外面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接着重归寂静。

    清平王皱眉,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右眼皮却开始疯狂跳动。

    这不祥之兆磨灭了他最后一丝耐心。

    刷——

    长剑出鞘的声音。

    清平王一步步逼近龙榻,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却愈发地快。

    “什么人!”

    突然身后传来喝声,还有凌乱的脚步声。

    清平王:“……”

    这声音,霍丞?!

    清平王大惊,该死!他不是让严韬进城将承安王府围起来吗,怎么会!

    男人猛地回身,殿门被砰一声撞开。

    “父皇!”霍丞高呼,却只见自己的叔叔手执未出鞘的利剑迎面走来。

    “霍峥!你好大的胆子!把我父皇怎么了咳——咳!”

    “陛下好好的,我兄弟二人正在议事,”清平王上下打量了下霍丞的面色,心里安了一半,“倒是承安王,夜半三更,你带着王府兵丁夜闯宫禁,该当何罪!”

    霍丞压根不理清平王,继续高呼,“父皇!父皇您若是听到儿臣便给个动静!”

    然而寝殿内依然寂静无声。

    清平王也有些意外,这老皇帝该不是方才被他一席话激得昏了过去吧,若是如此,倒是……

    不必那么麻烦了。

    男人的拇指扣在了剑柄处,而霍丞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并且决定先发制人。

    “动手!”

    身后兵士对视一眼,立马挥刀而上,清平王身后突然也冒出数个黑衣人,将清平王护得严严实实。

    手下人刀光剑影,清平王与霍丞叔侄二人便静静对视。

    终是霍丞先沉不住气,咬牙切齿地暴露了真实意图:“玉玺呢!”

    清平王冷笑连连,“这话该我问你……”

    “问他不如问我?”

    然而不待清平王话音落下,寝殿角落突然传来一声痞里痞气的熟悉动静。

    青年背着双手,迈着老爷步悠悠走出,与此同时还伴着殿外愈发清晰的武器相撞声。

    清平王:“……”

    霍丞:“!!!”

    “霍恒?!”两人异口同声的惊恐。

    他此时撑死才到京畿道关口啊,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殿中形势接二连三地变,清平王和霍丞都觉得有些应付不来了。

    “嗯?”霍恒挑眉,还嫌火烧得不够大,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明黄色锦布包裹的四四方方的玩意儿,上下抛着玩儿,“你们在找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