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天蒙蒙亮,又背会山谷,防止有人来找。

    累了一夜,这烧总算是好转不少,她心下松了一口气,蜷缩在地上,这才睡去。

    烈日高照,山谷里,自树叶缝隙间透着星星光亮。

    云崖儿睁眼开,被这刺目的光照的微微皱眉。

    他闭眼缓了一会,低头看到苏琉玉蜷缩在自己腿上,拿着自己衣袍一角搭着肚子。

    他眼睛看向她的脚。

    两人出来时,她睡在床上,着里衣,也未穿靴子,一路走来,这山涧碎石把这脚刮的鲜血淋漓。

    那暗红干涸的血灼烧他的双目,他拿起她的手腕,又开始把脉。

    眉宇间,尽是愁绪。

    不可用功。

    再不可用功了。

    再用功,便......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把她小心放在地上,开始进林子找草药。

    发热的脑子昏昏沉沉,云崖儿找完药,又摘了些果子,便再也走不动。

    但还是强撑着那点精力,去溪边打了水,扯了衣袍替她清理伤口。

    “崖哥,你伤如何。”苏琉玉被草药刺激着醒了过来。

    “死不了。”

    “......”

    “吃点。”他把果子递给她。

    苏琉玉饿的厉害,咬了一口,这果子倒是甜,就是太少了,吃了两个,感觉更加饿了。

    “崖哥,我背你走吧,咱们找路出去。”

    说着,便要起身。

    云崖儿把她按在地上。

    “想死直说。”

    “......”

    苏琉玉瞬间闭嘴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死了?”云崖儿胳膊捅了捅她。

    “嗯。”

    “......”云崖儿被她噎住,又道:“休息好,我带你走。”

    苏琉玉回看他,把他衣襟掀开,内里,是翻着血肉的伤洞,她又摸摸他的脑袋,又开始发热了。

    “不行,不能等,现在就走。”

    她起身,把他胳膊拉住,瘦小的身子把他背到背上。

    “放开!”他怒喝一声。

    “别动。”

    “苏琉玉!”

    “你能不能省点力气。”

    两人一路走一路吵,沿着山涧往上。

    磕磕盼盼走了许久,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天越来越暗。

    云崖儿声音越来越少,越来越低。

    苏琉玉心里慌乱,背着他的手紧了紧。

    “崖哥,你醒着吗?”

    “崖哥,你别睡,你说点话。”

    “崖哥,崖哥。”

    “你烦不烦。”

    云崖儿鼻息浅浅的吐在苏琉玉的耳后,虚弱而无力。

    “崖哥,快到了,马上了,等找到人,就可以吃饭了。”

    苏琉玉怕他睡着,只能不停激着他开口,但或许是太过虚弱,云崖儿一字未回。

    她还是自顾自问着。

    “崖哥,那些人,为何要杀你。”

    “崖哥,等咱们回了京城,我为你报仇。”

    “崖哥,相处四年,我一直很好奇,你除了这道号便没有名字吗?”

    “云仪。”

    “什么?”

    “名字。”

    苏琉玉把他身子紧了紧,喘了口粗气,又继续前进。

    天彻底的暗了下来,苏琉玉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火光。

    她眼眸一亮,激动开口。

    “崖哥,我看到人了。”

    没人回复。

    四周安静的可怕。

    “崖哥?你别吓我。”

    “云仪,云仪兄。”

    苏琉玉把他放到地上,发现他昏死过去,烧的更是全身滚烫。

    伤口太深引起的感染,这伤口不好,这烧便会反复发作。

    她望着远处的火光,顾不得疲累,赶紧把人背到背上。

    脚下,身子,刺痛在不住叫嚣,她强忍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快到了。

    就快到了。

    崖哥儿你再坚持一下。

    有没有人,快点救救他。

    ......

    京城,沈府。

    沈埕安一夜之间,仿佛到了迟暮之年。

    “宫里的消息,祖父已经压住了,你那边,可问出什么?”

    “不知道是哪方人马,但在驿站附近,发现了这个。”

    沈怀舟眼眸碎痛。

    掌心下,是一枚平安符。

    伐金之征前,他自武神庙求来,望保琉玉平安凯旋。

    自城门分别那日,她还指了指脖子上的红绳,让他安心。

    如今却......

    “怀舟,朝政目前有我政治三省顶着,主要是民心,若是皇上出了事,我大魏,必乱。”

    这已经不是伪帝当朝了。

    大魏顺帝深入民心。

    要是传出驾崩的消息,民心就乱了。

    皇上入朝登基后,哪一项指令不是犀利而精准。

    他们这些老臣现下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就算是最坏的打算,也无人能够有资格坐那个位子。

    在顺帝的政绩之下,不管是谁上台,都不行。

    若是有人登基,这大魏民心,就真的散了。

    皇上持民心上位,这些百姓,若是看到他人登基,怕会引起暴乱。

    十六州府百姓涌动,不给个说法,绝对不行。

    “祖父放心,择日我便赶去大齐,寻找皇上。”

    琉玉,等着为师。

    我来寻你。

    第二百八十五章 朕身高八尺?

    苏琉玉是被热醒的。

    七月的暑气,闷热如蒸炉,让整个身子燥热的睡不着。

    她一睁眼,看到的是一个土胚房的房梁顶。

    这是......哪里?

    穿越了吗?

    “姑娘醒了?”身旁的妇人看她睁开眼,语气带着欣喜:“饿了吧,吃点东西。”

    一碗糙米煮的粥,冒着热气,让苏琉玉肚子立马叫了起来。

    她打量起周围。

    土胚房甚是贫穷,眼前的妇人约莫三十的年纪,盘着头,脸上蜡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所制。

    “这位婶婶,我还有个朋友。”

    “在的在的,退了烧,还没醒。”她又道:“我家那个上山打猎,发现你俩,就给救回来了。”

    苏琉玉心里一暖,对着她感激一笑:“感谢婶婶救命之恩。”

    “哎呀,左右是条命呢,应该的。”那妇人坐在床头,把碗递给她:“趁热吃吧。”

    她早就饿了,一小碗糙米粥下肚,顿时感觉身子都轻松不少。

    两人又聊了一会。

    这妇人名叫张翠娟,男人是个猎户,小两口恩恩爱爱,就是肚子不见动静。

    而且这个村,特别穷。

    因为临近山谷,全村两百余人多是靠山吃山。

    离镇子还特别远,专门采购的货郎要一个月才来一次。

    “张婶婶,如果走路出去呢?”

    她心里着急,若是一个月才能出去,不用想,外面肯定乱了。

    “那也要好几天,你那小郎君,如今不养好伤,也走不了啊。”

    小郎君!

    苏琉玉霍然抬头,对上这位婶婶我啥都懂,不用不好意思的眼神。

    “......”

    “哎呀,你们也不容易。”她自顾自说着:“反正咱们这穷乡僻壤也没个人,你要想留下来,我把我婆婆那屋给你们先住着。”

    张翠娟没儿没女,看到苏琉玉乖巧又好看,那是打心眼里喜欢。

    听到有地方住,苏琉玉也不好麻烦这两口子,毕竟留在这里也不甚方便。

    张翠娟婆婆去年去世后屋子就空着。

    一个小院,一间土培房,左边还有个简陋的锅灶棚。

    勉强能住人,张翠娟手脚勤快,带着苏琉玉过来就开始打扫起来。

    把发霉的被子晾了,又拿了点糙米过来,搞的苏琉玉特别不好意思。

    “哎呀,这有啥不好意思,婶子都是忙惯的。”

    她笑着替她张罗好,这期间村里不少哥儿姐儿都过来偷偷看她俩。

    苏琉玉如今十四,在村里头,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加上她模样好,皮肤嫩玉如水,和庄稼地里帮忙的孩子完全不一样,他们过来,想找她玩,又不好意思开口。

    “哎呀,菊琴过来,这是我远房家小侄女,你带她去村里头逛逛呗?”

    叫菊琴的是约莫十五六的小姑娘,黑黑瘦瘦的模样,笑起来一双眼如弯月,甚是讨喜。

    一听张翠娟喊她,马上挤到院子里,凑到苏琉玉身边,拉上她的手。

    “咱们一起出去玩,老先生马上要讲故事了,赶紧去占个位子。”

    苏琉玉看着拉她的小手,回身看了眼张翠娟。

    “哎呀,快去玩嘛,他们想和你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