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顺帝罚了政三省这件事,还是被传了出去。

    “听说了没有,政三省这帮子老臣,在御书房跪了一上午。”

    “皇上罚的?为什么呀?”

    “还能为什么?他们要叁小宋大人。”

    这宋家,不仅仅是有从龙之功这般简单。

    小宋大人那是自小陪着皇上,那感情能一样吗?

    论得宠,那还得是小宋大人最得宠。

    谁不知道,顺帝素来仁政之君,这还是第一次这样生气。

    以后,看来是不能得罪小宋大人了。

    不过小宋大人一直在外头,也没机会。

    宋彦之这几日真的是挺忙的。

    大齐各州府长白据点还没布置完,回国后,一切杂事都需要为苏琉玉办。

    两人自大军凯旋那日匆匆见了一面,就一直各忙各的。

    但今日,他回到承明殿,却感觉气氛特别奇怪。

    “小宋大人回来了,奴才给您烧了热水,为您解解乏。”

    小太监讨好一笑。

    要知道,在承明殿内当值的太监,是无需对任何人讨好的,就算是九库司掌事,都不敢得罪。

    历来在承明殿居住,宋彦之就不喜人伺候,这些宫女太监也都由着他,尽心尽力伺候那位正殿的主子。

    怎么今日,倒上他这里了?

    他冷着脸,淡淡的吩咐一句:“本官这里,无需伺候。”

    本以为这句话就把人打发了,没想到那小太监却没有走,而是直接跪了下来。

    “奴才知道大人不喜人伺候,但这不过是小事,哪有让大人做这些杂事的道理,一切交给奴才就行。”

    “......”

    不对。

    很不对。

    宋彦之为人敏锐,而且这反常的态度,是个人都觉得有异。

    “今日宫里,发生了什么?”他问。

    那小太监听他问话,立马一五一十的凑上前汇报。

    “大人还不知道吧,今日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让政三省那些大人跪了一上午,奴才还是第一次见皇上发这么大火。”

    她生气了?

    宋彦之忍不住望向主殿的方向。

    但近日年关,明明朝政上无要紧大事可让她烦忧。

    那小太监看他皱着眉,笑了笑。

    “皇上生气,那都是为了大人,今日下朝后,内阁沈大人带头,联名叁了大人一本,说大人久居承明殿,有失体统。”

    “然后呢?”

    “然后皇上就生气了,说大人尽心为朝廷,皇上心里都是知道的,还说大人爱住哪里就住哪里,皇上都会惯着大人。”

    像是怕宋彦之不相信。

    小太监把今日所见所闻全部吐了个干净。

    特别那句“他爱住哪住哪,朕就是惯着”那是一字不落全部说了。

    “皇上在意大人,虽嘴上不说,但都记在心里的,不然也不会为了大人,第一次为难一帮老臣。”

    宋彦之听了这些话,脸上有点微微不自在。

    毕竟两人近一年都没有怎么联系,书信也多是朝政之事,偶有要调派的事情,他也都按照旨意办了。

    旨意之外的,他也多留心,没想到,她竟然都记得......

    “皇上如今在哪里?”

    小太监看了看天色。

    “大人要找皇上,估计还得晚会,皇上如今肯定在承明殿批折子,政事上皇上素来不喜人打扰,等掌事姑姑去送参汤时,奴才再过来给大人通报。”

    宋彦之不由自主看向这小太监。

    “你记事很用心。”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夸人。

    “在皇上面前当差自然要十二分尽心,不过奴才斗胆,想来伺候大人,以后大人得宠,不要忘记奴才就是了。”

    饶是冷傲如宋彦之,听了得宠二字,也忍不住耳根微微发红。

    “以后这些话,不准再说。”他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贱名,不入大人耳,大人唤奴才小石公公也就是了。”

    宋彦之点点头:“本官记下了,皇上若是忙好,过来通报一声。”

    还是亲自去谢恩吧。

    他想。

    第三百四十九章 贿赂顺帝

    腊月的夜带着刺骨的凉意。

    但承明殿却温暖如春。

    殿内正中央,摆放着三足瑞兽火炉,内里炭火烧着正旺。

    被开门的风一吹,火星子烧的噼啪作响。

    宋彦之打开门。

    看到苏琉玉身着明黄丝绸寝衣,外批一件狐裘大氅,坐在龙床边,手里抱着汤婆子,脚下是带着热气的木盆。

    两条细细的小腿裸到膝盖,似是水温有点烫,两只嫩白的小脚搭在木桶两侧。

    两人视线正好对上,苏琉玉看了眼天色。

    “这么晚过来?朝政有事?”

    宋彦之走近身,一撩衣袍,跪下规规矩矩请了安,又道:“过来看看皇上。”

    “正好,朕也有话想和你聊聊。”

    什么话?

    少年手掌不自觉握住佩剑。

    “今日之事,想必你也听到一些,不过不必放在心上,你替朕办事,是朕近前的人,不必看旁人脸色。”

    宋彦之脸色稍缓。

    “朕准备年节后,去大魏十五城,你们长白铁骑,消息素来最快,以后各州府的折子,就不用由官道递送京城,直接从长白铁骑走,由你们运往大金,这块,你多费心点。”

    “皇上要去大金?”他语气微诧。

    提到朝政,苏琉玉也不避讳,直言道。

    “青龙军你也听说了,此兵种,朕主攻海战,去十五城,是准备建艘军舰,这方面朕要亲自监督,对了。”

    她看向他腰部挂着的佩剑。

    “你在尚书台挂文职,但如今接管铁骑,按理说直属军部,你是怎么想的?准备从文还是从武?”

    宋彦之是有文职的。

    他是正儿八经的科举考生。

    殿试一甲鼎探花。

    直接调入政三省。

    若是从文职,在政三省熬资历,几十年后,位居当朝一品,那是肯定的。

    但若是从武职。

    必须要挣军功,才有可能升职。

    大魏将军也不是随便给的。

    将军一职,当朝正二品,权利相当于尚书台六位尚书。

    比如。

    骁武军六名主帅,那是实打实护城守国争来的。

    斥候军的司马锐,原先就是兵部武职直接调任。

    而巾帼军女将军,是苏琉玉要提高大魏女性地位,做出的表彰带头之举,这个倒是不谈。

    就拿新军营来说,兴兵建军两载,因为没有大军功,胡清扬到现在都是正三品统领,离将军还是要隔一层的。

    若是宋彦之从武职。

    怕是很难升职。

    “彦之兄,不必马上回复,回去好好想想,若是从武,朕想把长白铁骑并入军部,这样方便管辖。”

    宋彦之抿着唇,心下犹豫。

    自小承袭丞相教导,自然私心想从文理政。

    但是若从文,在尚书台,怕是几年后才能入金銮殿。

    比如苏有余这一甲鼎榜眼,如今在中书省熬资历,这两年,连苏琉玉一面都没有见到。

    少年墨色的眸子里带着挣扎,他自然想在她近前当值。

    宋彦之凑近龙床一步。

    看到她搭在木桶上的两只小脚。

    蹲下身,试了试水温,替她把脚泡在木桶里。

    他手指带着年少习武的粗茧,而苏琉玉的脚,被娇养的白嫩,这一触碰,不免有点痒。

    苏琉玉把脚缩了缩,制止他的动作。

    “你我君臣,这伺候人的事,交给宫人也就是了。”

    宋彦之一席黑色劲装半跪于地。

    衣摆落在大殿锦帛地毯之上。

    他没抬头,只是看水温差不多了用布把她带着热意的脚擦了,让她钻到床上去。

    又隔着锦被,替她按摩双腿。

    苏琉玉看着坐在床边的少年。

    烛火让他素来冷傲之容,变得柔和不少。

    他蹙着眉,似乎有话在嘴里,就是没说出口。

    “彦之兄,大家都这么熟了,也没外人,若是有事,直说便是。”

    她要睡觉啊。

    你可别按了,她腿又不酸。

    少年抿着唇,没说话。

    “皇上勤政一日,不如臣给皇上捏捏肩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用,朕身子好的很,想睡了。”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少年不顾劝阻,还是来到她身后,给她捏着肩膀。

    自幼习武,对穴道把握极准,如何让人解乏,也自有一套自己研习的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