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快给闹糊涂了,这事儿是怎么扯出来的?”

    沈太太气鼓鼓挨着床沿坐下来,挑起眉梢,瞪着管家,口气满是质问——

    “怎么《汤城时报》能写得这么详细,仿佛按了摄像头一样?”

    “这个么……听说是有心人拿了锦瑟和洛川两位小姐的头发,花了重金去dna鉴定的,又听说是《汤城时报》与对家报社不对付,要挖黑料黑人,还真捕风捉影挖出蛛丝马迹来。”

    管家也颇为厉害,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打听得非常详细。

    “怎么挖黑料能挖到我们头上?”

    沈太太听懵了,咬牙切齿反问。

    “这不是洛川大小姐,是在《汤城之声》上班么。我们汤城说得上名字的报纸也就这两份了。打对台戏呢。”

    管家立即殷切解释,一口一个洛川大小姐,毫不含糊。

    “洛川呀,你真是我孩子?”

    沈太太有气无力,唤她过来。

    洛川只好恭恭敬敬站她面前。

    平时看到这位大太太就绕道走,现在磨磨蹭蹭挪到她跟前,眼睛只敢看着脚尖。要多拘束就多拘束。

    沈太太唉了一声,瞅了半天愣是没瞧出来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女,哪里像自己了。

    她拽起洛川就往化验室走,她倒要好好查查,她俩dna哪条链条适配了。

    **

    天使雕塑,黑色高跟鞋,红色珍珠缎面。

    “密室逃生最新一章看了吗?”

    “看了看了!”

    “吓死人了,我现在走在路上都不敢看红色珍珠缎面的高跟鞋!”

    “吓什么?这种小说就是用来推理的呀。你倒猜猜玛利亚在教堂底下到底看到了啥?”

    办公室全是窃窃私语,人手一张《汤城之声》,讨论很是热烈。

    锦瑟咳嗽一声,踩着细脚高跟鞋,毫不客气拍拍手,“说正事了。”

    “下次谁再让我看到上班时候一杯茶一张报纸,别怪我扣绩效奖了。”

    “……”有人吐吐舌头,小声抱怨,“拿着鸡毛当令箭,沈家还让她继续当这个部门经理是给她面子,又不是亲生的,摆什么架子。”

    踩高捧低大概是人类天性。

    锦瑟冷眼看着同事们转了风向,对新来的实习生洛川嘘寒问暖,就差没把饭一口口喂她嘴里了。

    可惜洛川天生皮薄人弱,大概属黛玉的,坐在办公室一股子冷飕飕凉风。

    锦瑟见她对谁都极其客气拘束,丝毫不敢插嘴公司大局,只是捧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大概和谁在聊天——

    总之怎么看都像个扶不起的阿斗,沈太太怕是要失望了。

    她好歹是沈夫人一手教养带大的,完全按着沈夫人模子刻画。

    精英,骄傲。

    对人客客气气的时候也像是一副纡尊屈贵的样子,仿佛女皇在接见下人。

    沈夫人到底舍不得她,dna报告显示洛川基因吻合,也照样送了她和邵阿姨一套别墅公馆,认她当干女儿,安慰她这不过是多了一个母亲,日子一样过。

    锦瑟隔着殷勤的同事,瞥一眼皮薄眼浅的洛川,指甲掐到了手心——

    真千金又怎样?

    她锦瑟有的是本事让她成为沈家避之不及的晦气。

    **

    吊脚阁楼上,一叠叠纸箱被搬了下来,邵阿姨心疼地在底下问洛川要不要帮忙,洛川隔着又长又窄的楼梯,笑着说没事。

    “我的那些瓶瓶罐罐和零零碎碎剪报贴纸,你可帮不上忙。”

    “西市集小菜场快收摊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买打折货了。您赶紧去吧。”

    话音刚落,阁楼上又冒出一个高高清瘦的身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哟,斯文败类先生,你怎么又来了?”洛川一脸不悦。

    穆梵笑了起来,“怎么给我起这么缺德绰号?”

    洛川从角落搬出一箱子厚重书籍,正眼也不瞧他,“你不缺德?”

    她忽然来了脾气,一改往日柔柔弱弱的样子,指着墙上一张张照片,数落起来。

    “这是妈妈在冬天陪我去,我们一起堆的雪人,我鼻尖是红的,她手上全是冻疮。”

    “这是我熬夜读书,拿了作文比赛第一名的奖章。妈妈把我抱起来举过头顶,说我是她的骄傲。”

    “这是……”

    她蹲在地上,呜呜咽咽哭起来,“可是你呢?你突然闯到我的小阁楼,我的私密小天地来。”

    “你说得漂亮,只要我们互相帮忙,我和妈妈就能搬到大房子,离开这又破又旧的危房。”

    “……”

    “全是骗局。”

    “我都不知道该喊她邵阿姨,还是喊她妈妈?!”

    “她算计好了一切!为了让自己孩子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我算什么?”

    穆梵看她蹲在地上,瘦胳膊细腿的,白色纱裙空落落飘在身侧,小声啜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