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风衣外套,轻轻披在她肩头,小声安慰她别哭了。

    屋檐下,风铃声嘀铃铃响成一片,仿佛女鬼的叹息。

    本该去抢最后一批特价菜的邵阿姨,却隔着门板笃笃窍门。

    在薄薄木板之后,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睛,微笑着说,“乖洛川,开门呀,妈妈来送你一程了。”

    门缝下,漏出半双黑色高跟鞋。

    邵阿姨从来只穿布鞋的。

    第3章 豪门千金

    吊脚阁楼窜出一朵巨大烟花的时候,夕阳最后半边脸恰好被黑夜吞噬。

    只剩下汤城南街天空上,挖出一个又一个漆黑的窟窿。

    火灾现场一片狼藉,担架把三个伤者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仨人都只剩了一口气。

    邻居们长吁短叹,围着满地焦黑,指指点点——

    “听说邵阿姨老来享福了,马上就要搬到城东大宅子住了,怎么临走了还闹这么一出?”

    “前两天算命的老赵就说过,这里风水不好,即使一时半会飞来横福,看似转了运,也终究是横财——怎么飞来,怎么回去!”

    “啧啧啧,吊脚阁楼果然晦气……”

    霉运当头的沈洛川,迷迷糊糊从医院醒来。

    外头是黑漆漆夜空,上面闪烁着碎星子。

    今晚上没有月亮,只有蟾蜍咕咕叫得有气无力。

    她乍一醒来,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唯一惦记的只有一件事——

    《密室逃生——神秘教堂版》来不及交稿了。连载版面要开天窗了,咋办?咋办?

    慢了一拍的疼痛感,这才从指尖钻到脑门上,脸颊不能动,略一转头就生疼。

    沈洛川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脸上缠满了绑带。

    “……”

    “!!”

    “谁?!”

    病房落地窗户外,一个黑色身影翻窗而入,身手矫捷得仿佛一个惯犯。

    “嘘!”

    “是我!”

    来人压低了帽檐,也嘶哑着声音,蚊蚋似的贴着她耳朵说,“快,跟我走!”

    沈洛川不敢开灯,更不敢跟着他走,她躺在病床上,手被拽出被窝半截,硬生生喝止他,“穆先生!”

    又瘦又高的黑衣身影,正是穆梵。

    他眼睛充血,眉骨上爬着两条血腥的伤口,走路也不太稳的样子,估摸着伤得也不轻。

    都烧成这样了,不在医院好好养伤,他想去哪儿?!

    “来不及详细解释了,总之我们性命堪忧!”

    “汤城,是一刻也留不得了!”

    “我倒计时三秒,你执意冒险,我也管不着你了!”

    黑暗中,黑魆魆的轮廓比划出三根手指。

    “3”

    “2”

    “1”

    她松开他的手。

    轻轻摇头。

    “我不走。”

    “你自己小心。”

    黑暗中,她听到一声咬牙切齿的声音——

    “洛川你真以为沈家千金的身份,能护得你一世安危?”

    等到落地玻璃咯吱一声重新扣好,黑影逐渐消失在庭院外,洛川才苦笑一下。

    她纯粹只是担心《密室逃生》来不及赶稿——

    毕竟么,一个脸上满是绑带的病人,浑身骨骼稍微动弹下就酸疼,能逃得多远?

    **

    高级病房的走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

    天堂鸟热烈如火,白色百合花香气逼人。

    护士们不得不劝说送花的人消停点,高浓度花香就是病人催命符。

    “呵呵,送这么多有啥子用?听主任医生说,沈家大小姐似乎拆绑带不太顺利,脸上坑坑洼洼,怕是要留疤了。”

    “哎呀,那种级别炸裂的火灾,能留下一条命就不错了。”

    “就是就是,又没瘸有没重伤,不就破个相嘛,噗嗤。”

    “严肃点,千万别让沈太太听到。没看见每次沈太太来探视,那张扑克臭脸,就差没砸了整条走廊呢。”

    “好容易认回来千金小姐,这下子算是半边毁容了,沈太太能开心么?”

    护士们七嘴八舌唠嗑时,一个随访实习护士踮手踮脚走来,小声说,“你们猜,保洁阿姨发现什么?”

    她摊开掌心,里面是各种碎纸条。

    八卦魂燃烧的护士们赶紧凑上来看——

    纸条上是一些零零碎碎字眼。

    八号病床。

    鬼敲门。

    炸裂烟花。

    “她是脑子也被火灾折腾得脑震荡了么?主治医师应该多加个核磁共振查查。”

    “等等,八号病床难道不是?”

    实习护士忍不住捂住了嘴,“邵阿姨?”

    **

    沈太太这几天睡得很是不安稳。

    她总是梦到半边身子血淋淋的邵阿姨,顺着窗户爬到她被窝里,笑嘻嘻问她,太太,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她吼着,滚,沈家不欠你!

    她半夜惊醒,光脚踩着拖鞋,想去厨房弄杯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