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妃?哪有这么可笑说法?”

    “除非……”

    除非这小乞丐私底下一直默认,他的妻子必然称得上妃位。

    才会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

    简直就是明示了。

    可落魄书生的推理,洛川半个字也不愿信。

    怎么可能?

    这些年来,她可是隔三差五就和小乞丐天南地北聊天,没感觉到什么皇子贵气——

    不是抠脚就是挠耳朵,浑身散发酸臭味简直是七天七夜没好好洗澡。头发仿佛一只刺猬,眉毛乱七八糟宛如野草。

    二皇子有病?

    不回京城当皇子,宁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流浪?

    洛川一边收拾着破漏屋子,一边竭力碰上两条线索,看看有无交叉点可能。

    突然。外头响起了熟悉的石子声。

    砰一声。

    是每次小乞丐来偷偷找她,会拿石子轻弹水缸的声音。

    她急着奔着去,忘了跛脚刚好些,还不能疾走。

    啪嗒一声。

    她摔倒在地上。

    后院水缸旁,站着衣衫褴褛的人影。

    调侃她,哟,笨死了,洛川!

    “你还有脸见我!”

    洛川艰难爬起来,恨恨指着他。

    第44章 侯门千金

    三千楼。

    三千楼名字非常俗气,取的是“三千美人,任君挑选”之意,颇有点皇帝选妃的味道。

    这种风月场所,按说是不该存在的。

    本朝例律:官员不得入烟花之地,风月场所也不得规模过大。

    怎么可能。

    这种地方几乎是禁不掉的。问题只在于朝廷能拿到多少税收,税收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锦瑟不是不晓得这种青楼风月之地,只是没有真正涉足,也更不知道个中龌龊——

    “中举的、落地的读书少年,显贵的、落魄的官家子弟,管他是谁,哪个不爱来这?”

    “来了自然就有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无数朝廷秘闻、自然也有无数卧底探子,等着贩卖消息。”

    “当今圣上真的不晓得贪官横行,青楼藏污纳垢?怎么可能!”

    “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玩得太过火,贪财好-色,人之常情么。”

    三千楼的掌事嬷嬷,摇着金丝边折扇,领着锦瑟从底楼大厅,一层层往上走。

    边走边扇,香风熏得人酥软。

    她仔仔细细介绍三千楼各种可笑可耻的事情。

    从采买小女儿,到如何一手教琴棋书画,再教温言软语讨好客人,再到歌喉舞艺,最后被人赎身娶妾,或是,干脆得病死了。

    她说得越是仔细,锦瑟越是皱眉。

    “我若不是认识了侯爷,也不会从扬州一路跟了来,跟到京城开这‘三千楼’。”

    “这种风月是非之地,肯定是朝中要有靠山,不然哪里开得风生水起?”

    “本来么,看你在侯府被宠得独一无二,千金万银的,我远远看着你也就够了,现在好了,不知被哪个缺德东西揭穿了,只好带你看看,这些年你娘是过得多么不容易。”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了三分媚-态,说着就眼角轻佻,神色嬉笑起来。若换一身衣裳,她就是活脱脱侯府媚妾,与大夫人端庄优雅两个极端。

    “……”

    “…………”

    锦瑟无语。

    她被一张纸条七个字钉在耻辱柱上,已经觉得快发疯了。

    冲到侯爷书房想让他赶紧灭了肇事者,还她清白,却看到侯爷老泪纵横说,终究逃不掉。

    大夫人也气得不行,骂侯爷不是东西,外头居然勾勾搭搭弄了一个青楼小妾,让她白白养了一个庶女这么多年。

    又哭哭啼啼说须弥山上也是个不中用的废物,好好三皇子不嫁,非要找乞丐私奔。

    她还是去边疆找儿子依靠罢。

    侯爷哭着宽慰大夫人,翻来覆去只会说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呵,不是你想的那样,又是哪样?

    彼时锦瑟只觉得晴天霹雳,完全无法接受。等听说今日被安排了去三千楼见亲生母亲,锦瑟简直觉得她算是气极反笑了——

    出离于愤怒了,反而不晓得回侯爷什么了。

    侯爷只是语重心长说,该躲躲不掉,你也是时候见见你生母了。

    锦瑟咬牙说好。

    此刻,真的到了金碧辉煌的销魂窟,她反而觉得挺没见过市面——

    简直离谱!

    “女儿呀,算了,估计你也不想认为这个低贱风尘女子当母亲,我还是喊你锦瑟吧。”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三千楼掌事嬷嬷一扭腰肢,扇子半遮半掩,小声说,“你不认我没关系,但你要晓得,侯爷是谁,大夫人又是谁。”

    “??”

    锦瑟一脸疑惑。

    挑了人少的地方,站在三千楼第七层,往下俯瞰莺莺燕燕大厅,掌事嬷嬷轻声说,“我以前也是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