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的声音非常刺耳,亚德琳娜躺着,喘了一声。

    后座靠她这边的门被谁自内打开。

    走过来的人不大——不如说根本是个孩子。oga的视线只看得到她的下半身。小牛皮的靴子擦得发亮,金紫双色的边线沿着裤缝向下,结结实实地包裹住腿肚。

    那人冒雨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制服齐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扣子稳稳系到最高,领带妥帖地垂着,整个人像个洋娃娃一样,精致又漂亮。

    她大抵正好相反,满身都是血和土,邋遢又狼狈。

    ……贵族家的小孩这个点在这种破落地方干什么?

    小孩子大抵是看到路边上有个人躺着不动,好奇地下来探查。但紫罗兰堡的这种小孩她见得多了,自己曾经也是——趾高气昂意气风发的,可对于不属于他们的世界的人,便懒得再多看一眼。亚德琳娜非常肯定,下一秒这孩子就会对她失去兴趣,露出嫌恶又避之不及的表情掉头离开。

    可对方没有。雨水从她削薄的短发间滴落下来,oga终于转了转脑袋,看见她的脸。小孩子还没长开,就算摆出严肃的表情仍显得娇俏可爱,那双眸子是晶莹透亮的浅紫色,像精致打磨过的水晶,清澈有神,在暗夜里也闪着光。

    真好看。她心说。

    那孩子在她面前跪下来,抿唇,从口袋里掏出雪白的丝巾擦干净她脸上的泥水。她没躲开,怔愣着,听见她清亮的声音,“您还好吗?”

    车另一侧的门打开,穿着长裙,端庄高贵的女性撑伞下车,赶到她们身边。

    雨声哗然,女性疾步过来,那孩子起身让开,她弯下腰检查oga,温暖的手贴在她颈背,把她托起来,“赫尔,打个通讯回去,让你凯尔叔叔准备手术。腺体切除,组织没有剔除干净,手法不当,出血严重。”

    她叫赫尔?赫尔……赫尔因希?陛下心尖上的小皇女?

    车辆高速行驶,她缩在女人怀里,侧眼看就是那孩子慑人心魄的眼睛。她见自己看过来,按着终端转身,手摸上oga的侧脸,轻柔地抚了抚。

    她闭眼,陷入长久的黑暗里。

    再有意识的时候,天空清朗,温度适宜。微风拂过窗帘,她转头就见到坐在她身边读书的小皇女。这孩子这回比上次穿得还要正式,礼服搭扣坠下金色流苏,白色手套裹着掌指,僵着小脸凝神看手中的书页。

    意识到oga的视线,她转眼。刹那间笑容像冰雪消融一样尽数展露。她跳下椅子冲过来,半途又局促地慢下脚步行走。

    亚德琳娜闷笑,不知道牵扯到哪里,猛然开始咳嗽。赫尔因希蹙起眉,凑到她面前,“您受伤了,最好不要乱动。”

    她脱掉手套,白嫩的小手按在她额头,认真地探了探,有些脸红,“医生说您没发烧,但还在危险期,我想陪着您。”

    “啊,抱歉,我还没同您自我介绍。我叫赫尔因希,我的家人叫我赫尔。”

    “您……别嫌我话多。我知道您是病人,要好好休息,可……”

    不吵。

    眉目修长,温婉又安静的oga侧身,牵住了她的手,又一次沉沉睡去。

    雷声炸响,赫尔因希醒过来,猝然坐起身。她喘着,心脏像被揉碎了那样一阵一阵地发疼。酸胀的涩意从胸口冲上她眼角,手攥着被子拧紧了,哑着嗓子死死压住喉咙口要冲出来的呜咽。

    睡着的人不会发生共鸣,可她是用戴娅的视角经历的这一切。疼痛、不安和无措都还写在骨子里,又再加上怜惜。她在黑夜里无声啜泣,直到oga按开床头暖黄的灯光,手搭上她肩膀。

    赫尔因希回身,扑到她怀里,知道她醒了,也不再控制声音。戴娅摸着她后脑的头发,揉了揉,小声问她,“怎么了?”

    窗外还是暴雨倾盆。赫尔因希没回答她,戴娅安抚她的手停了几秒,亲亲她发顶,无奈地低声道,“这也哭,这么大的人了。”

    赫尔因希知道,刚刚是戴娅和她共鸣了。

    “我心疼你,还不让了吗,”她回答,“你嫌弃我我也要哭。”

    放在往常、或是任何一个人同她说为她心疼这句话,戴娅都会觉得不适。在她看来,这些不是为了博得赞美的虚情假意,就是站在道德高点、带着歧视与侮辱的施舍。

    只有赫尔因希,小殿下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她觉得alha有所有应有的权利来心疼她。因为如果她不心疼自己的话,还有谁来呢?

    自己的人生是漫长的黑夜,残酷又寒冷,她一身伤痕,踽踽独行,却从未止步,也不能停下。赫尔因希像她藏在夜空里的星星,照亮她的不安和彷徨,迷茫和绝望。

    若说如今这段旅程有什么区别的话——

    这颗星星阴差阳错地落到她掌心,而这条路现在,有两个人一起走了。

    oga深长地叹了口气,把alha抱在怀里紧了紧。赫尔因希抬头来看她,她开玩笑,“当然嫌弃你,爱哭鬼。哪个alha像你这么喜欢哭的……”

    “可我爱你啊。”赫尔因希说。

    戴娅嗯了一声,没回话。良久她低头下来,寻着alha的唇瓣,指尖卡进她攥着布料的手里同她十指相扣,安静地吻她。

    雨渐渐停下,天也微微地泛白了。小半轮太阳从地平线探出头,朝霞带着铺展开,澄澈的蓝色混杂着橙粉,从卧室的窗户看出去,水天一色,分外漂亮。

    “天亮了。”戴娅轻声道。oga的吐息打在她耳畔,赫尔因希从她怀里转头出来,“嗯,天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分享我脑子里某个时刻冒出来的这章原句:she has every right the world to love , and she does 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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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啊,之前的车我已经补上了,你们可以去老地方找。就那么多,再下去又要逆攻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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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旧事iii

    的确是天亮了, 但alha却更困倦。她回头看看窗外,再次歪在oga怀里,戴娅搂着她, 见她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轻声道,“睡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