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亦辰跟墨培安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他站起身,对床上躺着的尘涧说:“尘涧,我得去接我姐放学了,我明天再来看你啊。”

    尘涧笑着说好。

    等墨亦辰一走,刚还面色淡白的尘涧掀开被子,直接下床,走到了窗户口,站在那里看着墨亦辰从楼里出来,直至走远。

    医院离陶如墨的新学校不是很远,坐公交车四站就到。墨亦辰从车里下来,看见了站在校门口等公交车的陶如墨。

    陶如墨背着书包走过来,问墨亦辰:“辰辰,你怎么来了?”

    “爸让我来接你。”

    墨亦辰跟陶如墨在学校门口又等了八分钟,才等来106趟公交车。

    公交车上,坐在司旁边的一个大叔扯着嗓子在说:“刚看到有人说,迎宾西那边发生了爆炸案,有人带着炸弹去坐公交车,准备炸了一车的人!”

    “我的妈啊!”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静待下。

    一个大妈好奇的问道:“结果呢?炸了没?车上的人出事没?”

    “我女儿每天下班都坐那趟车啊!”

    有人已经开始慌了,有人却抱着看热闹的态度。

    陶如墨和墨亦辰听到108趟公交,忙对视一眼。陶如墨脸色微白,她紧紧抓住墨亦辰的外套,不安地问道:“爸爸每天下班回家,坐的都是108趟公交车吧?”

    108趟公交车,从派出所门口,直达他们家小区外,是最方便的一趟车。墨培安上下班的时候一般都坐车的,偶尔全家外出才会开车,说是省油。

    墨亦辰也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十分难看,嘴唇都有些颤抖。

    陶如墨又问:“爸爸今天下班没?”

    墨亦辰望着陶如墨,竟是咬住了嘴,没有说话。陶如墨一看墨亦辰那反应,心就凉了一半。“他、他上车了?”

    墨亦辰声音发涩,嘶哑地说道:“之前我接你那会儿,他就在公交车上。”

    陶如墨嘴唇瞬间变得寡白起来,她捏着墨亦辰衣角的双在颤抖,一双腿也开始发抖。陶如墨自欺欺人,她说:“108趟公交车每天好几趟呢,咱爸可能坐的是另一趟,不一定就是那趟呢。”

    墨亦辰点点头,也说:“是啊,车那么多呢。”

    姐弟俩互相安慰着彼此,心却紧紧地揪成了一坨。车上,其他人的议论声,络绎不绝地传进他们姐弟俩的耳朵里——

    “我也看到了,据说是真的炸了!”

    “啊!那岂不是一车人都”

    车上,气氛沉重。

    又有一道声音高声说道:“没死光,只死了一个人。据说,车上有个男人发现了那个家伙,抢走了他的炸弹,抱着炸弹跳出了公交车,他牺牲了他自己,保护了全车人。”

    “你们看,视频都出来了。”

    那人打开了视频,车内太安静,大家都听得到视频里的声音。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

    “是他啊,他发现了那个炸弹,抱着炸弹就往外跳,就那么两秒的事,人就没了!”

    “是的,我看着他上车的,他是在派出所站上车的,看着像是个警察嘞!”

    “抓住那个神经病,快!”

    “快报警!”

    现场乱成了一团。

    陶如墨跟墨亦辰听到‘派出所站上车’、‘好像是个警察’这些话时,姐弟俩彻底瘫软在公交车上。

    “是不是爸爸!”墨亦辰反过来抓住陶如墨的校服衣领,绝望将他罩住,他悲痛欲绝,声音都是慌乱的,带着颤音的。

    “姐,不是爸爸,不是爸爸,对不对!”

    陶如墨失了魂一样,回过神来,她拽住墨亦辰的,对司说:“司麻烦靠边停车,我爸在108公交车上,他是个警察啊!”

    陶如墨这句话吼出来,全车人都愣住了。

    108公交车上,牺牲的那个人,是派出所上车的,他们说,他极有可能是个警察。

    而这两个孩子的爸爸,在108号车上,也是个警察。

    司赶紧在下一趟公交站停车。

    陶如墨与墨亦辰扶着彼此的臂,跳下了公交车,直接从小巷子穿了过去,奔跑到了迎宾西路。

    那里,聚满了人。

    隔得很远,他们也能听到哭喊声。警察已经来了,墨亦辰甚至在警察队伍,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姐弟俩越过车流,跑到爆炸现场,被看热闹的群众拦在外面。

    墨亦辰冲里面大喊:“刘江叔叔!我是阿辰!我能进去看看吗!”刘江队长闻声回头,他隔着人海,看着最后面的那对姐弟,眼睛是红润的。

    他紧紧捏住自己的右,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在抖动。他在隐忍,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

    其他墨培安的同事们认出了墨亦辰和陶如墨,他们分开人群,沉默地将这对姐弟拉了进去。

    满地的残肢断臂和血液,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