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以来,我们换了大宅子,夏砚也越来越忙,身上的头衔似乎也越来越多,眉眼间的天真也少了许多,带上了不怒自威的锐利。

    在烛光之中,夏砚的神情清晰地印在了我的眼中。

    烛光明亮,切割了阴影却也让夏砚在这之中有一种温暖又俊美的惊艳。

    但是我没有心情欣赏这样的惊艳。

    “要对我说什么?”夏砚问道。

    尽管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我还是无法承受他的冷漠。

    我和他青梅竹马,谈婚论嫁,无话不谈,默契非凡,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我又想哭了。

    心泡在酸水里,被切成一片一片。

    我将簪在头上的簪子拿了下来。

    “你还记得这个吗?”

    夏砚似乎愣了愣,他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下。

    他低下头,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沉默了许久,我内心不由自主升腾了起了几分期盼。

    夏砚抬首,朝我微微摇头:“这和我有何关系?”

    我内心跌入谷底。

    半晌,我努力朝他笑笑:“夏砚,如果我说我们曾经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会觉得我是疯了吗?”

    夏砚似乎很惊讶,他皱起了眉,俊秀的眉眼之间带着困扰:“小芳,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请你不要妄言,对你的名声也会有污。”

    我哀切地看着他,我知道,在没有记忆的他眼里,我一定像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夏砚神情沉了下来,面露严肃:“小芳姑娘,我念你曾勤勤恳恳在这个家多年,我不会为难你,这个话也是我最后一次说,不必再说这些胡言乱语,你回去吧。”

    我从来不知道大柱同学严肃下来冷漠着说话是这么伤人。

    我感觉到我的眼眶也渐渐红,但是我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掉下来。

    我静静地看了会他,在夏砚即将不耐烦后,忽然往前两步,猛的抱住了他。

    没等他推开我,我便退开了,随后直接转身走出去。

    在出门的最后一瞬,我回头看了夏砚一眼,没仔细看他的表情,低声说道:“大柱,谢谢你,再见。”

    说完我便转身离开了,他没有声音,想来是觉得对我多说一句都是厌恶吧。

    第二天的踏青很热闹,我很期待这样的热闹,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实行我的计划了。

    我的神情一定很像一只可笑的丧家之犬。

    事情发生得毫无征兆,我也感受到了剧情大神无法阻止的强大力量。

    在这一个月里我已经尽力努力了,但是显然,这是我这样的蝼蚁无法撼动的。

    马车摇摇晃晃,夏小妹叽叽喳喳。

    我微微撩开帘子,看到了最前方和齐王并肩骑马的夏砚。

    就算是看到他的背影,我还是感觉到了心酸。

    在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记住了我和他的过往。

    我还记得我不知所措地等到李大娘进了京,我去问她时的愕然。

    “童养媳?这不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吗?当初砚哥儿说把你当妹妹的事,这可是大家都很清楚的。”

    “怎么?看到砚哥儿高中,心痒了?我之前都和你说了,你也说当砚哥儿是哥哥,砚哥儿如今主意大,这事我可没法子了。”

    “小芳姐姐,找我什么事吗?”

    “和哥哥结婚?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事了?”

    回忆涌上心头,我忽然感到委屈得想哭,却不敢在这踏春的日子里扫大家的兴,可笑又多余的自尊也不想在大家面前出丑。

    大柱同学就这样消失了。

    这个世界怎么可以这样!

    老天爷,你太狠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白皙,但是却布满老茧粗糙的手。

    我在家同样也是被娇养的孩子,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时代,为了活下去不断努力。

    我也不过是个大学生,我也会害怕,我也会惶恐。

    是大柱同学陪着我一起走过艰难的岁月。

    如果不是大柱同学,恐怕在这满是陌生的时代,我已经撑不下去了吧。

    这里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当我在黑夜中迷路时,是大柱同学提着灯冒着危险前来寻我。

    当我被所有的劳务活布满而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生怕李大娘又把我卖掉时,是大柱同学愿意和我玩,和我聊天,甚至还愿意和我一起读书写字。

    当我被其他村民无赖欺负的时候,也是大柱同学挺身而出,坚定地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要害怕地走下去。

    我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在这个世界的回忆,在这个世界的慰籍,都是大柱同学给我的。

    江水滔滔,却无法掩盖我悲切痛苦的内心。

    说一句老套的话,这个世界那么大,我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