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点两个多小时呢,我担心呀,怕大苍蝇出事嘛。”刘一璃振振有词地说。

    玩笑归玩笑,张雨齐心里还是很感动的。自从父母过世后,除了姑妈外,他其实很少体会到被人关怀的滋味。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那边待着没劲,心里发虚,一时冲动就跑回来了。”张雨齐不想刘一璃再瞎猜,就一本正经地说。

    这解释,根本经不起推敲,更糊弄不了刘一璃,你在国外都七八年了,咋就突然心里发虚一时冲动了。刘一玻也不想让刘一璃再纠缠下去,就连忙岔开话题,说:“回来能待多久?不走了吧?”

    张雨齐心里也没底,只能含糊以对:“看情况吧,没准呢。”

    “姑妈那里你咋解释呀?逃避不是长久之计,你总得解释和面对呀。”刘一玻看张雨齐吃得差不多了,才试探地说。

    “啊?你回来连姨妈都没说呀?那还能有你的好?”刘一璃听两人这样说,不由得大吃一惊。

    刘一玻连忙说:“琉璃球,咱们可是说好的,你可不能当叛徒,给姑妈打小报告啊!”

    刘一玻一直随着张雨齐称张咏琳姑妈,刘一璃却不,她始终喊张咏琳姨妈,张咏琳也一直喜欢她这么叫。

    刘一璃瞪大了眼睛看着张雨齐:“不会真没说吧?”

    张雨齐漠然地点点头。

    刘一璃拍着胸脯保证道:“大苍蝇,你放心,这点义气我还是有的。不过这纸是包不住火的,她一定会知道,到那时候问题就严重了。她最疼的是你,你背着她跑回来,到北京还不告诉她,你想想她知道了得多伤心,她那脾气,你又不是没领教过。”

    刘一玻点点头,表示认同刘一璃的说法。

    “道理我都明白,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张雨齐迟疑道。

    “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反正你已经回来了,见到她再说吧,多赔笑脸多认错,大不了就掉眼泪呗。”刘一璃满不在乎地说。

    “说得轻巧,你以为姑妈还是小时候带我们玩的那个人呀?早变了。现在永惠集团的人谁见了她不哆嗦呀?那眼睛一瞪,吓死人。”刘一玻摇摇头,说。

    “你心里没鬼哆嗦什么啊?大苍蝇,该面对就得面对,疙瘩越结越大,误会越积越深,姨妈是你至亲的人,你不能让她误会你。”这是见面以来刘一璃说得最一本正经的话。

    张雨齐也确实感觉到了与姑妈的见面无法回避,他说:“那就这样吧,是福不是祸,我待会儿去你那儿取行李,今晚还是回去住。”

    “嘿嘿,肯定会遭逢一阵急风暴雨,你自求多福吧!”刘一璃安慰地拍了拍张雨齐的肩膀,既充满同情,又不怀好意地说。

    刘一玻和张雨齐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与姑妈的第一次交锋

    读什么样的书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学养,和什么人交往可以决定一个人生活的阶层,而穿什么样的鞋也可以彰显一个人的品位。这双cl限量版的红底高跟鞋,被主人穿得霸道嚣张,有种压倒一切的决心和气势。此时,这双高跟鞋在张雨齐面前走来走去,流露出主人内心的强烈愤怒。

    张雨齐低头看着眼前的高跟鞋焦躁地踱步,内心充满了忐忑。

    姑妈张咏琳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父母暴毙,这让当时未成年的张雨齐和没有工作的姑妈都陷入了绝望,姑妈只能咬牙出面撑起公司,把他送到国外,这一晃就是七年。

    姑妈对他的疼爱是毋庸置疑的。对他的照顾也是体贴用心、无微不至。可他却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终止学业偷跑回国,张咏琳火冒三丈,侄子的胆大妄为和任性乖张对她来说简直是蔑视,她绝对无法接受。

    以前,他也没有胆量这么做。

    张雨齐此时的心境却有所不同。他宁可承受张咏琳的怒火,也不愿意在大洋彼岸继续过着疑虑重重、醉生梦死的生活。

    他要弄清楚父母死亡的真正原因,就必须回国调查,留在国内,姑妈这一关是他必须要过的。

    高跟鞋的主人气鼓鼓地踱了半天步,终于累了,缓缓坐在张雨齐对面的沙发上。张雨齐听到张咏琳的声音,还是和以前那样爽快清脆,却少了他记忆中的洒脱温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你出国也有六七年了,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玩玩,会会朋友,学校那边我会去协调,等过段时间立马给我回去。”

    张雨齐没想到张咏琳这次竟然这么通融,既没哭也没骂,让他有些不适应。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他眨巴着眼睛,满脸诚恳地看着张咏琳。

    “但是姑妈,我想多待一段时间,不想着急回去。”

    张咏琳本来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听张雨齐这么一说,又立马直起了身子,张雨齐感觉到张咏琳的眼睛就像一把锐利的刀,恨不得当场就把他剥光。

    “为什么?”

    “在国外就是浪费时间,我这几年除了语言,其他什么也没学出来,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想回来找点事情做。”

    张雨齐知道张咏琳肯定一直在生气,他也知道他这次做得有些过分肯定惹恼了她。她每次生气的时候总是直直地盯着他,而且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张咏琳此时脸上的表情就让张雨齐毛骨悚然。

    她浅浅地一笑,讥讽地说:“哎哟,我怎么记得张大少爷您曾经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过什么来着?什么生命的真谛就是可以毫无顾忌地浪费,对吧?这才过了多久,就突然觉得时间珍贵起来了?”

    “那时,我不大懂事……”

    张咏琳完全不想听张雨齐的辩解,她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数落他。

    “那怎么着?现在懂事了?懂事了你就应该拿张文凭回来呀?最初让你去哈罗公学,将来可以读牛津或者剑桥。你说你要去威斯敏斯特,我想你当时情绪不好,只要好好读书,哪个学校不一样呀,结果呢?还有半年就毕业了你又跑去爱丁堡,这些我都不说了。你好歹也要毕业,拿个学位回来呀。别人问起来,你怎么说呀?总不能两手空空吧。再说了,你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张咏琳虽然没有像张雨齐预想的那样劈头盖脸,怒气也比刚才收敛了很多,话说得虽然夹枪带棒、连讽带刺,但不枝不蔓、句句在理,让雨齐无言以对。

    “我……我想去公司上班,学点实用的东西……”张雨齐吞吞吐吐地说。

    那封邮件写得很清楚,要找出父母死亡的真相,到永惠去查。永惠就是当初父亲创办的公司,现在,姑妈是董事长。

    “哦?张雨齐,那你要给我说明白,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姑妈用眼睛瞄了一眼张雨齐,不紧不慢地说。

    张雨齐的心思被一语戳穿,不免有些慌乱。

    他其实在心里已经盘算多次怎么回答了,他知道张咏琳一定会问到这个问题。

    这也难怪张咏琳生疑。父母的突然离世给张雨齐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他拒绝回国,而且发誓绝对不踏进永惠公司的大门。可是现在,他不光回来了,而且还想到永惠上班,这不仅会让张咏琳觉得奇怪,连张雨齐都觉得自己这态度转变得跨度有点大。

    他必须准备一套合乎情理的说辞,以打消姑妈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