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向导?”

    “对。”安幸点点头。

    “想找点事做?”

    “对。你们这里有需要吗?”

    酒吧老板沉默了片刻,转而面向房间中间的人堆,略带询问地叫了一声:“司良?”

    薄荷烟男人闻声抬起头,这句“司良”显然是在叫他。而老板叫了他一声之后,却也不说什么了,只是耐心地等着他的反应。

    薄荷烟男人与酒吧老板目光相接了几秒,随即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轻呼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纸牌,站起身向安幸走了过来。

    “里边坐吧。”他说。

    安幸望着他从酒吧中间走到自己面前,表情不由得有点发怔。

    模样还是自己喜欢的那个模样,淡淡的薄荷烟味道也还在,只不过昨天他出现在三哥酒吧里时的那种略显神秘的气质,现在可以说是荡然无存。

    ……毕竟无论是谁,脸上画着两只乌龟,他也神秘不起来。

    安幸绷着嘴角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薄荷烟男人一愣,这才想起了自己脸上还有东西,笑着低声说了一句草,回头指了指屋子中间那几个憋笑憋得辛苦的人。

    “等我一会儿。”说着,他将安幸带去一个卡座坐好,便从后门拐出了酒吧大厅。

    男人再回来的时候,两只乌龟已经被洗掉了。酒吧中间那一堆人仍在玩牌,不过吵闹声收敛了许多。

    “怎么找到这儿的?”

    男人坐在安幸对面,问话语气很温和,这让安幸稍稍安心了一些。

    自己的鹰徽就露在衣领外面,高纯度的靛蓝色十分显眼,他也不可能没有看到。

    看来,他的确不像德科公司的人那样排斥东区人。

    “误打误撞。”安幸笑笑,没有详说。

    男人点点头,也没多追问。

    “那你知道我们这里是做什么的么?”男人又说。

    “不太知道。”安幸如实回答。

    “不知道就直接上门,胆子挺大。”

    男人微微一笑,手上摆弄着打火机,但却没有点起烟来抽。

    “我们干的可不是什么好干的事。”

    “哦?怎么不好干?”安幸托起下巴,饶有兴趣地问。

    “中央塔不允许,而且也危险。”男人简单答道。

    “这个没事,我有心理准备。”安幸笑眼弯了弯,“反正西区帮会差不多都这样。”

    男人看向安幸,没马上接话,好像是在想该怎么对安幸说合适。

    “我们做的事儿,和一般的帮会还不太一样。”

    停了一会儿,男人才又开口道。

    “中央塔没有明确的法律管,但只要惹出了事,基本上就是秘密处决。而且出一趟活儿,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回不来了。”

    “朝不保夕,有今儿没明儿……啊、有点可怕。”

    安幸感叹着,但话却说得十分淡定,没看出来有多少害怕的意思。

    安幸说完,男人表情明显僵了一瞬,不过这一瞬之后,就很快恢复了正常。

    “知道怕,就走吧,去找别的帮会试试。”

    男人眼神淡淡的,似乎没带什么情绪,又似乎是将一些东西不着痕迹地掩藏了起来。

    “屋子里的这些人,当初都是走投无路,才会聚到这里来。有些人尽管来了,可能……也不比没来更长命。”

    “而且。”

    男人目光下移,抬手指了指安幸的脖子下方。

    “你其实可以活得很好,何必要来这儿。”

    终于还是提到了这茬。

    安幸心里苦笑。

    大概每个西区人都会认为自己脑子不太正常吧。

    “这个鹰徽,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安幸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嗯?怎么说?”男人挑挑眉。

    安幸垂下眼皮,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最终还是盈盈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办法,离家出走了,回不去,也没别处可去了。”

    男人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