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薄荷烟男人若有所思地转着酒杯,半天也没有再喝上一口。老板源哥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擦着手里的杯子。

    “说什么走投无路的,听着咱们这儿跟收容所一样。”源哥说。

    “也没差太多。”薄荷烟男人淡淡一笑,“我们还不都是被你捡来的。”

    源哥也笑,换了个杯子擦着,把话题问到了安幸身上。

    “那个向导,你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男人低着头问。

    “……装傻。”

    源哥用毛巾在杯口抹了一圈,然后放下毛巾,拿起剩了半瓶的酒,给薄荷烟男人加了点,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三年了吧。”

    源哥端起杯子,小啜了一口。

    源哥说的三年,薄荷烟男人自然明白是指什么。

    “……嗯,三年了。”他点了点头。

    “这三年,你赚的那些钱,是不是都给那个东区人了。”

    薄荷烟男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源哥……怎么知道。”

    源哥笑笑,一副了然的模样。

    “不光是把钱都给他了,你每次出活儿,都要去满七天才回来,其实稍微想一下,也能想到你大概是去干什么了。”

    薄荷烟男人垂下目光,没有再接源哥的话。而源哥说完,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两个人各自对着酒杯,各自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源哥才叹了口气,打破了这快要凝固的气氛。

    “司良。”

    他将酒杯放着吧台上,语气中略略多了些认真。

    “日子还长,多向前看。”

    薄荷烟男人半低着头,像是没有听到,又像是不知怎么回应。半天,他方才轻呼了口气,不明显地笑了一下。

    “嗯……我尽量。”

    “嗯,尽量。”

    源哥端起酒杯,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沿。源哥喝了一口,又慢慢晃着酒杯,望向刚才夏七和安幸离开的后门。

    “这个小孩,感觉还不错,收容所觉得可以捡了他。”

    “你觉得呢?”

    “我……”薄荷烟男人说了一个字,但等了许久,也没有下文。

    “刚才还说尽量。”

    源哥见他不说话,拿杯子轻磕了下他的额头。

    “当初小西救你回来,可不是想让你一辈子都这么过。”

    源哥刚说完,只见夏七又带着安幸回到了酒吧,安幸脖子下的伤处,也被换上了一块平平整整的新纱布。

    人回来了,两个人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安幸在他们的注视下走到吧台边,脸上仍透着一丝虚弱的苍白。

    “谢谢你们的药,谢谢夏七,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了告辞的话,安幸便转身准备离开。但没走两步,却听到身后那个温沉的声音叫住了他。

    “你的伤……怎么样?”

    安幸回过头,见薄荷烟男人从高脚椅上站起身。

    “还好,没事。”安幸回答。

    “嗯。”

    薄荷烟男人点点头,顿了一顿,方才继续说道。

    “回去……好好养伤,等养好了,就过来这里吧。”

    “我带你出活儿。”

    安幸一下子睁大眼睛,一时间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误解了他的意思。

    薄荷烟男人见安幸呆愣着不说话,唇角一弯,展起一个温和的笑。那笑容在他嘴边勾起好看的弧线,令安幸的胸口一刹那间,蓦地涌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这温热的感觉异样又莫名,就像是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悄然亮起一簇微弱的火光,还未等他仔细去寻,就又迅速熄灭了下去。

    “重新认识一下。”

    男人走到他面前,对他伸出右手,携来一阵淡淡的薄荷味道。

    “我叫林司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