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累了么。”林司良也笑,把安幸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地揉。

    安幸耍赖不承认:“谁说累来着,我可没说啊……”

    “哎,你们俩也刚走啊!”

    两个人正亲昵昵说着话,忽然听见身后有高尔的声音。两人回过头,果然见高尔从红皮大门里走了出来。

    “你还没走啊,我还以为你走了。”林司良说道。

    “没,本来要走,突然又想上厕所。说好了让白心白灵等我会儿吧,结果从厕所出来,俩人都没影了。哎……怪不得小图今天一个劲跟我说黑。”

    高尔叹了口气,沮丧地摇摇头,那郁闷的样子看得安幸和林司良直乐。

    “明天再约吧,没准明天就白了。”安幸说。

    “哎也只能这样了,续摊我都预订好了,也只能明天再说了。”

    三个人随意聊着,一起走到街边,又各自上了各自的车。

    “回了,明天见了!”

    “明天见,路上慢点!”

    “嗯,拜拜!”

    像往常一样跟高尔道了别,林司良和安幸便回去了锈水巷。

    安幸今天虽然确实有点累,但还是没能舍得浪费睡前的这大好时光。从门口,到浴室,再到床上,和林司良两个人玩足了情人爱玩的游戏,安幸才心满意足地窝在林司良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今晚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有人开心,有人失落,有人你侬我侬,有人形单影只,但至多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小小心情,在这茫茫夜色中悄悄地浮游着,掀不起波澜,搅不起风暴,也不会让那即将到来的灾难,推迟哪怕一秒。

    林司良是最先睁开眼睛的。

    夜还很深,安幸还在自己怀里熟睡。房间中是一片泛着冷白的昏暗,窗外的计时牌上的数字,仍在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4点45分28秒。当林司良看向计时牌的时候,上面显示着这样的时间。

    一切都很正常,也很平静,好像并没有什么事情值得突然醒过来。

    或许是错觉吧。

    林司良想着,又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一阵隆隆闷响突然穿透了黑夜,猛地撞击在林司良的耳膜上。他立即睁开眼睛,撑着床刚要起身,却不防手臂一软,顷刻间整个房间剧烈地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

    安幸也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林司良卷在被子里,一把扛在了肩上。

    “林司良?!”

    安幸吓了一跳,但林司良却来不及对他解释,扛着他跳下床砸开窗户,就这么直接从窗户跃了出去!

    “啊?!林司良!!”

    在跃出窗户之前,林司良并没能考虑得太多。或许是比几个小时前还要猛烈的剧震直接刺激到了他的感知神经,林司良凭着那一瞬间的直觉,条件反射地就带安幸飞出了窗子。而就在他们落地之后不及片刻,刚刚还身在其中的这座三层小楼竟然轰隆一声,从中间整个塌了下来!

    被卷在被子里的安幸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二十几年来,中心城从来没发生过这么可怕的事情。耳中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天地间的震动猛烈得,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通通咬碎吞没。五脏六腑在剧震中翻江倒海,视野中都是模糊的虚影,他甚至分辨不出扛着自己的林司良是还站在原地,还是正在向哪里跑去。

    “林……林……”

    安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叫出了声,但很快,便听到了林司良的回应。

    “别怕,宝贝,别怕。”

    “林……我……”

    句不成句,动不能动,安幸索性闭起眼,咬起牙,两手抓紧了被子的布料。

    既然什么都不能做,那就都交给林司良好了。

    反正他活我也活,他死我也死,生死都在一起,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林司良没在原地站着,也没有向哪里逃跑。四周的房屋在地震中岌岌可危,高处的砖石钢铁随时都有可能坠落下来,砸在他们头上。林司良的精神高度紧绷着,带着安幸跳上旁边的房顶,又在倒塌的前一秒钟迅速跃起,落脚在附近那已然塌成了废墟的房屋残骸上。

    房屋建筑一幢接一幢地坍塌着,似乎没有哪一处的砖瓦,可以在这一场劫难中全身而退。林司良护着安幸,在砖石瓦砾中不停地跳跃躲避着,寒夜的空气冷得似冰,但林司良只穿着单薄的t恤,额头上竟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这恐怖的剧震才渐渐停息下来。隆隆声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沉沉的死寂。

    “……林司良。”

    安幸艰难地叫了他一声。

    “……嗯。”

    林司良努力稳住喘息,略略放松下快要崩断的神经,双手一拢,将安幸从肩膀上放了下来。

    安幸一落地,便忍不住跑到一边干呕起来。头晕得几乎站立不住,内脏就像绞拧成了一团堵在胸口,呕了半天,才总算是舒服了一点。

    林司良扶着安幸给他拍着背,又脱了身上的t恤给他擦嘴。

    “好点了么?”他关切地问道。

    “嗯……”

    安幸点点头。脑袋里的晕眩慢慢退了一些,安幸抬起头,向四周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