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个不具名的时空般,眼神静止,身形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堵撕掉般,明明是看着她的,看空洞的眼神里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怎么了

    安若狠狠地皱眉,再次看向棺椁里的那个穆渊。

    他正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漫长可怖的沉睡般,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和反应,仿佛就是一具尸体般。

    两个穆渊,一模一样,到底怎么回事儿

    像是为了解答她的疑惑般,那个女声再次出声道“现在外面的世界是静止的,我们俩的对话是在另外的空间,他并没有什么事情。”

    没事,没事又如何

    难道就因为不会有事,所以这种事情就可以随便施加在别人的身上么

    完全忘记了自己平日信奉的弱肉强食,当自己在意的人受制于人时,即使冷漠如安若也不禁失了理智。

    忍住心底的气郁,安若冷着脸看向那个声音的主人“你是谁”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白玉床上的身影,也在光束中缓缓显现了出来。

    熟悉的眉目,同她自己完全一模一样的五官,只是眉目和气质,比起她多了一份不食人间烟火的飘然味道。

    是那个,她先前在石门环境里见过的女子。

    “你终于来了。”

    不同于安若的冷漠肃然,女子轻轻一笑,疏朗的笑容里,眉目一片委婉,干净的笑容里那种夺目的光辉,从头到脚都充斥着一种名为母性的味道。

    刚见面,三句话里有两句都是“你终于来了。”

    那种慈爱的,母性的,温婉的目光,更是善意的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安若不得不对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产生强烈的怀疑。

    “你在等我”

    女子轻轻颔首,“你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想象中的,难道说这个人很久以前就知道她,并且在算计着自己么

    安若的心里很不爽,虽然对方的出现美好的让她感觉不到半分危险,更甚至心里还冒着一股难言的,温暖的类似于熟悉和欣喜的感觉。

    但越是这样,她越是不爽。

    常年的经历使然,她的性格向来容忍不了生活里变数,尤其是那些看上去十分美好的,温暖的,简直能让人沉沦的东西。

    她打骨子里的不喜欢。

    而眼前这个女人,先不说对方是谁,有什么来意和目的,单是一模一样的长相,和这种温暖的感觉就已经让她十分不爽了。

    再加上对方那一句。

    终于

    好像人生里的每一步,都是被人事先预设好了似的,她不管怎么选择,最终都在被人的圈套里打转,像是一只小丑般。

    “不管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可是你,都是不在我想象中的。”

    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不善,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却偏偏美好的简直不像话的脸庞,安若整个人的情绪顿时更加的不好了。

    就仿佛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硬生生被人夺走了一般。

    “你不喜欢我”

    溺爱似的,女子温和的看着她,眉目间恍惚泛起一片说不出的轻愁。

    “喜欢你”安若嘲讽般,冷嗤一声道“你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我素不相识,从无交集,我干什么喜欢你我喜欢你又有什么好处”

    倒不是故意的尖锐,她本身就是这样的带刺的性格,在目的和利益面前,自然会因为理智的作用而收敛。

    可若是对方来者不善,她也不会是好相与的。

    虽说,能动手,就尽量少吵吵。

    但是呢,作为女子,既然是天生毒舌了,那么为什么不好好发挥呢

    有时候,言语上的攻击和伤害,比起拳头来可是强悍多了。

    用什么样的方式,关键取决于你有着怎样的对手,而安若对于这方面,向来得心应手。

    “你”

    女子的笑容微微一窒,似是没料到她竟能犀利至此一般,被噎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长得一样么”

    “天底下长得一样的人多了去了。”

    女子打断她的话,轻轻摇头说“可是他们都不是我,都不是你,都不会有着这样的经历,也都不会在你我这样的情况下遇见。”

    “所以呢”安若轻轻挑眉。

    “你要告诉我什么,别告诉我说,你现在出来见我,只是为了和我套套近乎,随便聊聊天。”直接开门见山,她向来不喜欢绕弯子。

    这个人不论是谁,她既能候她多年,又有能力将她牵扯至这个独立空间,自然是有本事有目的的。

    面对强者,可以藐视,可以不服,但是一味的反抗,并不会有好结果。

    适当的分寸,她还是知道的。

    “你是谁”几乎是潜意识地,安若又问了一遍。

    “我就是你。”

    女子的神情有些无奈,当然无奈中更多的还是伤感和惆怅,她看着安若,像是知道她心里的不耐和烦躁一般,语调轻缓地开口。

    “这世间从没有无缘无故,你死而重生,这具身体原主人甘愿让位,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看着深情婉转,似叹似哀的女子,安若没有说话,只在她那伤感练习的眼神里,听着她娓娓开口。

    “从小到大,难道你就从没发现,自己不会爱,不会难过,不会哭么”

    一句话,恍若飞石掷入镜湖般,顿时溅起千层涟漪。

    安若的脑海里,那些久远的记忆,也忽然开始迅速地流转飞蹿了起来。

    是的,她确实不曾爱,不曾难过,不曾哭泣。

    她这上半辈子,生命中有无数的过客,男男女女皆而有之,他们有人为他倾其所有,有人被她亲手杀死。

    留下特殊记忆的,只有叶晟和安奇。

    后者,年少分离,聚少离多。

    而前者,她也曾真挚相待,但最终对方却亲毁她所有。

    对待生命里大大小小的抉择和变故,她也曾感慨过,回想过,但却从没有一次犹豫过,伤感过。

    就连乔恩的背叛,她有的也只不过是气愤罢了。

    眼泪和难过,深爱和期待,那种全然陌生的情绪,她确实从不曾体会过。

    “我知道你厉害,可你若是在试图对我做什么,我并不见得毫无反抗之力。”从回忆中强行撤离,安若冷冷地看向对方,这种被人操纵着的感觉,实在算不上舒坦。

    “我并没有恶意,”女子的脸色有些苍白,光束中的声音有些不稳地颤了颤。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一切的情绪你之所以没有,不是因为你的经历铁血残酷,而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具备着这样的能力。”

    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安若微微拧眉,看着对方的眼神,倏然染上几分复杂。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死对方,然后甩甩手潇洒而去,可是现在,先不说实力上的差异,但是最近的这些经历,就让她不得开始正视这种虚诞的可能。

    毕竟过去的那些年,她的确经历了太多太多,而某些特定人士的付出,也的确足以感化众人。

    有时候,就连旁观者都不禁动容了,可是她却仍然毫无感觉。

    出卖,背叛,杀害,一切铁血的手腕从不停歇。

    即使那些人曾对她情深似海,她的出手依然是毫不留情。

    也许,她真是先天不全,天生无情。

    注意到安若的思考,女子轻轻叹了口气,道“人有三魂与七魄,分别是天魂、地魂、人魂,以及喜、怒、哀、惧、爱、恶、惧等七魄。若人身离世,自然便当魄离魂散。而三魂则一归于墓,一归于神主,第三魂赴阴曹受审,乃至于转世。。”

    天魂为良知,份属无极,不生不灭,因有肉体的因果牵连,所以不能归宗源地,是归空间天路。

    地魂可知人生的一切因果,辨数世间善恶之行,肉身死亡之后,自然归于因果之地,归属地府,到达地狱。

    而人魂,本就是“祖德”历代姓氏流传接代之魂,不消不散,是以永年徘徊于墓地之间。

    “你想说什么”

    三魂七魄,依稀分得清是道家学说,可到底说的是什么,对方又想表达什么意思,安若是真的不知道。

    “别急,你既想知道这一切,就该听我慢慢说完才是。”

    女子虽是温和的叮咛,但安若也绝不会忽视掉这其中的强势与专制,面对这一切她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所以,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听着对方,讲述这飘然不实的天书概念。

    “此上种种,各司其职,皆宿于人体精神之中,使人感知七情六欲的同时,又是人生存于世的根本。人一旦离世,若想三魂再聚,便只能生生轮回,日复一日的寻找契合。”说到这里,她终于缓缓停了下来,看着她的目光再次充满了感慨。

    “而你,早在多年前,便已经死去。”

    “我已经死了”安若不禁冷笑,若她已经死了,那现在真实站在这里的人又是谁

    行尸走肉,忤逆妖邪不成

    “或者说,你现在确实活着,但却是三魂受损,七魄不全。照常理来说,你这个状态不是痴傻,也必然是前天不全疯癫成性的,可是你都没有,非但没有,反而一直好好的活着,活得比谁都要积极,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