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语调,慢慢变得高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颂扬,似乎极为满意般。

    那舒展的眉目里, 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满意。

    可安若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你确实已经死了,但你又确实还活着,我知道你可能难以相信。但是安若,我就是你。”

    “你是我”安若简直无语,眼前这一切真也好,假也罢,这还能再扯犊子一些么

    “其实,严格来说我也不尽然是你,只能说我和你一样都是残缺不全的,我们都是多年前原主人身死而飘零消散的一部分。”

    “你是说,我和你一样,都是三魂七魄里并不完整的一部分”终于明白对方的意思,合着她在这世间活了这么多年,压根儿不是人了是吧。

    “我是人魂的一部分,传承意志与信念,是以便停留在了这世间。”

    人魂本该停留在原主墓穴之中,奈何当年原主一心求死,决绝狠辣,压根就没有给自己留下后悔的机会与退路。

    别说陵墓,就连三魂七魄也都烟消云散,分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于世间各处。

    她不过人魂中的一抹碎片,偶然机会流落至此。

    而眼前的安若,她有理由相信,她就是那一抹堕入轮回的地魂。

    生生世世,轮回不息,但因为前世业障,魂魄不全,是以命途坎坷,先天不全。

    若想回归如常,重拾当年,她就必须将当初那些失散的魂魄碎片,一点点寻访拼回。

    她生来,就是为着这一个任务的。

    “如果,我不同意呢”命中注定的事情,安若从不相信,她就不相信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不管你同不同意,命运都会安排你朝着那个方向前进的。如果你成功了,那么这累世的轮回业果也就有了一个终点,可你若失败了,也不过就是下一世重头再来罢了。”她的表情十分云淡风轻,但从头至尾都没有透露半丝缘由。

    这条路,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莫名其妙得简直让人无语。

    安若看了她一会儿,终究没有再问别的,即使知道她有所保留,却也还是将目光移到了水晶棺里的穆渊身上。

    “他是怎么回事儿”

    身上的素银长袍暗云涌动,额间的冰蓝冷玉更流淌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棺椁里的穆渊,就和她初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只能告诉你说,因缘皆有果,至于别的,你早晚会知道的。”

    话音落下,那棺椁的人影就忽然消失了,然后女子便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朵洁白的雪莲递给她。

    “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触碰到微凉的花瓣时,一股熟悉的感觉,顿时在心中弥漫,几乎是马上的,雪莲的功效就流入了她的脑海里。

    起死人,肉白骨,虽不至于起死回生,但也的确足以救人于命悬一线。

    确实是这世上难求的妙药,而她也确实早晚用得上。

    将雪莲揣进兜里,安若看着对方的眼神越发深沉起来,她可不觉得对方把自己召进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告诉她一个这样的故事,交给她一件据说是她曾经的宝贝。

    女子了然的笑笑。

    “千万年的孤独,累世的守候,我早已不仅仅只是一抹单一的魂魄了,我有了思想,有了自我。”

    听着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可是重点呢

    面对安若冷淡的目光,女子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知应该是欣喜,还是惆怅。

    她只是看着她,道“我的要求很简单,杀了我,让我变成原本的魂魄碎片,回到我本应该在的位置。”

    杀了她

    饶是再见多识广,听着这样的话语时,安若也不禁愣住了。

    求死的人,她见过不少,可是这样平静而满足的,她却真的是第一次遇见。

    漫长的时光,亘古的孤单,真的会将一个人的生存意志消磨殆尽么

    也许会吧。

    “我怎么知道,我杀了你之后,不会有什么恶果呢”杀人,她不怕,恶果,她更不在乎。

    只是平白无故的,她确实没有必要去招惹这样的麻烦。

    “你必须杀死我。”说着,女子的身影陡然一变,灿烂的光束里,她整个人顿时胀大了数倍。

    黑色的头发,迅速地分裂蔓延,像是铺天盖地的树根般,脸色又青又紫的,皮肤也变得像是枯朽的树皮一样,就连声音也带了一丝鬼哭狼嚎的味道。

    “否则,你们这些人,就一个也别想离开。”

    话落,已经变成树根的手臂,迅速地朝着安若击打过来,安若慌忙避开的同时,身旁的穆渊也忽然苏醒了过来。

    他的身体也是猛然一闪,脸上阴云遍布的凝重,仿佛也刚刚经历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一样。

    脸色不善的两人对视间,周遭的一切又恍然变成了最初单调素银。

    刚刚看到的那个女人,以及后来恶化的怪物,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没了半丝痕迹。

    那本通灵宝鉴,此刻也正好整以暇地躺在自己背包里。

    只是,背包里,的的确确多了一朵莲花。

    通体雪白,晶莹剔透,仿佛上号的玉雕一般。

    到底刚刚发生的,是真实,还是只是一场幻觉呢

    来不及细想更多,从树屋里出来,眼前的一切又发生了变化,原本潺潺的冰泉,此刻已经化作了碧玉盎然的草原。

    而身后的树屋,此刻已经全然消失。

    “这个地方,有古怪。”

    十指相扣,穆渊冷眼朝四周扫了一遍,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干净到完全白璧无瑕的天空。

    “天上有问题”

    环境翻来覆去的变化,不管他们怎么走,好像一切都还是被人牵制着似的,如果安若还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猫腻,那么她这几十年就真的还是白活了。

    “试试才知道。”

    话音落下,穆渊顿时朝天空运气,身形如剑般,迅猛地飞了出去。

    可直到那身影化作一个细点,甚至几乎在眼前消失不见,安若还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穆渊回到地面的时候,整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很明显他是无功而返了,这天上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越是真实的天衣无缝,有时候就越是错漏百出。

    他们是进入了陵墓里,并非什么世外桃源,异度空间,这地方不管是在山里,还是在地底,都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

    天上没有问题,难道是地下

    带着疑问,安若掏出匕首,在对地面进行一番发掘之后,却还是没有发现半丝不对劲的地方。

    完完全全的真实,但前后的节奏变幻,却又再真实与突然不过。

    “难道,又是幻觉”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两人默契地说出心中不得不承认的唯一可能。

    而就在这话音落下的同时,眼前的景色也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眼前的光线,依旧是昏暗幽凉。

    而此时的他们,所在之处不是别地,正是那甬道里的石门前。

    他们又回到了这里。

    而刚刚被蜘蛛吞没的叶晟和乔恩,此刻正闭眼躺在地上,呼吸清浅,胸膛起伏匀称,仿佛睡着了一般。

    至于失踪的安昙,他也正靠在石门前。

    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仿佛梦了什么美好至极的画面一般,而他手掌的血液,也早已经干涸。

    将安昙的手掌简单包扎,无视于穆渊那哀怨且不忿的眼神,安若怔怔地看了石门一会儿,背包里那朵雪莲的分量也沉甸甸的。

    安若已经有些懵了。

    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不符合逻辑,完完全全不符合逻辑啊。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幻觉,那这幻觉也实在太过于真实了,真实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都分不清了。

    不仅如此,就连现在发生的,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她也已经迷茫了。

    “不要用眼睛,试着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为难之际,穆渊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了过来,安若凛了凛神,刚要伸手将背包里的雪莲拿出来辨明,那一直毫无存在感的小红蛇就忽然从背包里跳了出来。

    它的身子,此刻已经比平日里大了一倍不止,红艳的颜色,像是夕阳的光彩一般,在地面上不住的翻腾着,蜷曲而又舒展着。

    然后艳光一闪,在安若微愣的目光里,它忽然就变成了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你长大了”安若的目光闪了闪,小红蛇原本人形的模样她记得很清楚,分明只到她的大腿根,不过四五岁的样子。

    可是现在,他已经长到她的腰间了。

    “是欸,我怎么忽然间长大了”

    因为伤势严重,它不得不提早进入了冬眠期,别说长大,他能保持着不继续退化下去,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可是刚刚

    小红蛇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巴,甜丝丝的,什么东西味道这么好。

    注意到小红蛇的动作,安若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背包,终于真相了。

    “你吃了雪莲。”

    “雪莲”小红蛇微微一愣,“那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

    她向来不是吝啬的人,雪莲也许是很珍贵没错,可人家吃了就是吃了,她还能让人吐出来不成。

    再说了,小红蛇长大了,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