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就业形势本来就不好。金九银十,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很多企业的招聘都接近尾声,接下来金融业也只有各大银行和央企,那都是争破头的地方,几千人竞争那么两三个岗位。”简铭道,“你的私人感情可能会影响别人一辈子的路。”

    “可是我不影响他,他就会影响我。”许亦慎被他说得不舒服,但仍然维持着语气冷静。

    简铭叹一口气,片刻才道:“人的生命里并不是只有爱情,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同性。”

    许亦慎翻了个白眼:“你会这样想,是因为你自己把事业放在第一位,但你怎么知道别人怎么想?”

    也许恋爱中的人都有极其敏锐的第六感,许亦慎只是听简铭接了一次电话,听李于飞叫了几声简哥,就直觉这男孩对简铭的心思不简单。

    但他当然不会在简铭面前说穿,只道:“还有人专门把傍大款当成事业呢。”

    简铭望着他,许亦慎也不让步,两个人就这么瞪着眼睛对视。

    感情里的博弈和谈判也一样,先开口的那个人先让步。

    然而简铭不忍心用谈判那一套对付许亦慎,过了片刻,他就安抚道:“我答应你,以后不跟他单独吃饭见面,聊天记录都给你看。”

    可他就是不答应不签李于飞。

    许亦慎心里烦得不得了,觉得留下这个李于飞简直就像是在两人关系中埋下不定时炸弹,迟早有一天会把他们的感情炸得支离破碎。

    简铭再怎么跟他保证也没有用,因为问题不在简铭身上,而在于李于飞。这个男孩又年轻又漂亮,还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他待在简铭身边随便耍点心机,都够许亦慎喝一壶的了。

    最烦的是,简铭偏偏又很维护他。

    许亦慎不想再因此对简铭发火,他也明白那样只是把简铭往外推。

    试想,他这边跟简铭闹别扭搞冷战,那边不就给了李于飞趁虚而入的机会?

    真是荒唐,他居然要忌惮一个做过鸭的男孩。

    许亦慎皱着眉头摆弄手机,简铭伸手覆在他手上,低声道:“不说这个。今天怎么突然去医院看医生了?”

    许亦慎一顿,道:“中午喝酒喝多了,回来很难受,吐也吐不出来,头昏眼花的,不知道是怎么了。难受了一两个小时,连路都走不动,点了外卖送药过来的时候,才吐了出来。”

    他打电话的时候只说是有点不舒服,简铭没想到这么严重:“当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谁知道你在干什么。”许亦慎小声嘟囔,“后来打了电话,你还不是跟人出去吃饭了,没见你管我啊。”

    简铭在他面前蹲下来,握着他的双手仰头看他:“我错了。”

    许亦慎是个极其吃软不吃硬的脾气,简铭认错他就没办法了,但又不想就这么让李于飞的事情过去,便抿着嘴别开了脸,不看他。

    “我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后来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想你。你很不喜欢去医院,应该是情况严重才不得不去,我早该留意的。”简铭抬眼望着他。

    从许亦慎的角度俯视,简铭的眼神又无辜又温柔,长长的睫毛扑扇一下,像蝴蝶轻灵扑翅,乌发雪肤,斯文漂亮到了极致。

    许亦慎受不了了,偏偏简铭还在低声哄他:“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宝宝。”

    简铭本来就非常有持靓行凶的资本,只是平时极少利用自己的美貌达成目的——这也就导致许亦慎即使知道他在明目张胆地蒙混过关,依然没有丝毫抵抗力。

    听到他叫“宝宝”的时候,许亦慎心跳都加快了,脸色也不自然地泛红,想把简铭推开,却被他一下子凑上来,啾地亲了一下嘴。

    许亦慎脸红红的,要别去一旁,他偏不如他的意,捧住他的脸颊再一次吻了上来。

    “不…”许亦慎勉强跟他分开,脸偏开一些,微喘着小声说,“我不要。”

    他的声音有些委屈:“你现在就是耍赖,蒙混过关。你觉得我现在不追究,以后就不得不慢慢接受他待在你身边了,是吗?”

    他抬眼,带些埋怨地瞪简铭:“你就用这种伎俩糊弄我。不解决问题,只求暂时的和好,有什么用?”

    “…”简铭坐在他旁边,揽着他,没有作声。

    成年人的恋爱就是这样,大家都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变得不肯轻易让步,变得不好糊弄。

    简铭不回答,许亦慎就不再继续说话。

    最后简铭只能轻轻叹一口气:“我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许亦慎的眉头蹙起来。

    “我不想糊弄你,但我也不能因为男朋友会误会这种私人理由,刷掉一个凭自己本事进来的员工。”简铭道,“因为我自己不是一开始就创业,我也是从给别人打工开始,我知道平台、机遇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说有多重要。”

    许亦慎嗤了一声:“说到底,你还是想帮他。把他放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就能教他,有资源、有机会就可以直接给他。”

    简铭并不否认:“是。他父亲在我困难的时候帮过我,我不能忘恩负义。”

    这时,餐厅里许亦珍的电话响了,她点的奶茶到了。

    许亦慎眼中满是烦躁,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泄出来,腾地一下站起身去了书房。

    简铭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并没有追上去,他知道许亦慎现在心情不好,可能想一个人待着。

    “那个…我应该怎么称呼你?”许亦珍在门口接了奶茶,把简铭的那一杯递给他,“我叫许亦珍。”

    “简铭。”

    “你跟慎哥是谁追谁?”

    “…他追我。”

    “你跟慎哥因为别的小男孩吵架了?”

    “嗯。”

    简铭将奶茶放在茶几上,起身去餐厅,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许亦珍跟着他,一边吸奶茶,一边盯着他看,道:“我要是慎哥,也会介意的。”

    “介意我招这个小男孩进公司?可是我公司本来就有很多年轻小伙子。”简铭漫不经心的,并没多在意小姑娘的话,端着碗筷去厨房洗。

    “那不一样啊,你肯定会特别照顾他一些。”

    “他只是个小弟弟而已,比我小了整整十岁,我大三的时候他才小学五年级。怎么可能?”

    “可现在你已经不是大三了,他也不是小学五年级。满了十八岁,你们就一律是成年人。”许亦珍跟着他进了厨房,“你可能真的把他当成小弟弟,但他毕竟不是你的亲弟弟。你们的关系比普通朋友要亲密,而且没有血缘关系就代表理论上有更进一步的可能,难道你不觉得这种关系很危险吗?”

    简铭一时被她问住了。

    许亦珍虽然年纪小,但她很聪明,又是局外人,比他要看得清楚。

    “可能你现在觉得自己不喜欢他,可所有的恋爱关系,不都是从不喜欢发展到喜欢吗?”

    “你说是慎哥追的你,那你一开始喜欢他吗?”

    第14章

    晚上简铭留宿御龙府。

    许亦慎下午折腾了一趟有些疲倦,早早就上床休息。半睡半醒间,他察觉床的另一边微微下沉,不一会儿便有人靠过来搂住了他。

    他微睁开眼,卧室里关了灯一片黑暗,连近在咫尺的简铭的脸也看不太清楚,只有两个人低而平缓的呼吸声彼此交错。

    过了一会儿,简铭微微凑近了些,轻轻吻他的嘴唇。

    温柔而不带情欲的晚安吻。

    许亦慎自认为是了解简铭的。他像柔软有韧性的藤条,虽然温柔细致,极有耐心,但不会轻易折断,不会轻易放弃。

    这大概也是他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他坚持他自己的那一套道德原则,并且希望恋人也同样遵守,许亦慎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有些残忍。

    他低声道:“这件事你真的不能让我一步吗?他留下来我会很难受的。还是你故意要让我吃醋。”

    黑暗中,简铭的声音响起,有些无奈:“我哪有那么无聊。”

    他叹一口气,细细给许亦慎解释:“我是真的觉得人家小朋友找份工作不容易。今年业内普遍缩招,头部券商在s市的总部,要么不招,要么只招一个两个,还得通过面试实习三个月之后再考虑是否发放offer。这种招聘我觉得只是骗人打三个月没工资的苦力工,最后还不会要你。”

    “公募基金几乎都没有招人,只有我们这样的私募还提供少量工作机会。而如果去银行,收入就会低一两个档次,而且晋升通道更窄,跳槽的选择更少。”简铭揽着他,“你没有找过工作,甚至没有为工作发过愁,所以可能不了解这种求职的困难,也不理解这些毕业生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