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行的话语总有一种很让人心安的力量,能够让苏九允确信自己能够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雪过初霁的景象总是美好的,白霜铺满大地。柳条像春蚕剥茧似的勾下树梢上的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一瞬间就白了少年头。

    锋刃下掀起万丈雪海,他的野心是湮灭世间所有事物,哪怕遇见更为恐怖的事物,哪怕遇见更加强有力的对手,也在所不辞。

    按照周亦行的指示,苏九允也慢慢闭上眼,仿佛也听到了风声的细微变化,他不再抗拒周亦行手下的移动,而是顺从自己的心而行。

    寒风卷杂着的冰凌几欲割破苏九允的咽喉,苏九允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活下去。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越是在山穷水尽时,越是能看到柳暗花明。

    “古有人言:「功不唐捐,玉汝于成。」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

    “正是此时——”

    万物皆被苍茫的白掩盖,再不见当时明澈月光,周亦行和苏九允同时猝地睁开眼,未等周亦行提示,苏九允便横腿侧踢,将铁剑直直地嵌入山石中。

    雪障从天而落,万象归一,穹顶上弦月依旧,而整个过程下来,桌上的香茗还未凉,茶烟缭绕于此,仿佛一切都如往昔一般。

    苏九允忽然悟得天地奥妙,他躬身拜地:

    “那我现在可以入公子的师门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周亦行满脸盈盈笑意,却是没有正面回答苏九允的问题:

    “方才是我教你的第一式:霜刃相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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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长命锁

    归去来兮堂中,柳条放一边,苏九允握住周亦行的手,朝着冻得发紫的地方,轻轻哈了一口热气,暖意顺着周亦行的手心传到心间。

    坐在堂间取书籍,正巧路过的风竹尘看到这个场景,朝天翻个白眼,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觉得这两个人大煞风景,甚是碍眼:

    “你给他一个汤婆子不就完了,他又不是多娇气。”

    苏九允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汤婆子太烫,手容易烫伤。”

    周亦行也顺应着苏九允的话,得意道:“我就娇气。”

    这两个人真是无可救药了。

    风竹尘抱紧了《暗香心剑》,再次翻了个白眼,乜斜一眼周亦行:“烫熟了最好。省着你俩在我眼前我慎得慌。周亦行,你过来一下。”

    “哦,好。”周亦行抱着汤婆子,懒洋洋地跟上去。

    风竹尘把他拉到墙角,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就这么宠着他?”

    “他实在太可怜了。”周亦行眼神看向墙外的苏九允,苏九允正在默记疏影派的门规,一刻都不肯停歇,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这可真是都被可怜耽误了。

    “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啊……我这会儿也觉得师父说的很对了。”风竹尘沉吟一会,也看向了苏九允,随即叹了口气。

    “你说你说,师弟我有不听的吗。”周亦行啃了一口手中的硬馒头。

    看着他手里的硬馒头,风竹尘牙底泛酸,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

    风竹尘起了急:“我总感觉不对劲,万一他日后……对你……”

    “日后什么?”周亦行匪夷所思。

    风竹尘也是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连忙敲了敲自己的头:“哎呀,我也真是想太多了……没什么。”

    “兄长,你们说什么呐?你方才说的心法是哪一本呀,《无摇九重心录》,还是《巫咸星图阵》?”

    正当风竹尘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在隔壁藏书阁的风沉香远远地呼唤着风竹尘。

    “哦 ,没什么。我来同你找找那本。”风竹尘回应着。

    从此风竹尘再也没有提及此事。

    ……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习剑,过了两月,苏九允的剑术大有进展。偶尔风竹尘和风沉香在归去来兮堂来给二人送些新样式的点心,小日子也算过得充实,本来是皮包骨的苏九允现在也能看出来是正常的样子了。

    不得不承认,苏九允还是有天赋的。

    对于平常的事情来说,周亦行向来都是吊儿郎当,而对于习剑,周亦行像是变了个人,从来都一丝不苟。

    苏九允很奇怪的是,每次从公厨那里端出来的菜都是直接放到苏九允面前,周亦行自己都是拿着几个冻得硬邦邦馒头和一碟酸豆角。更奇怪的是,最近周亦行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虽说都是素食,在风沉香的手下就变成了当今圣上看了都流涎水的山珍海味,这种人间烟火气,最是能打动凡人的心。

    苏九允看着周亦行吃冷馒头,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周公子不饿吗?”苏九允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周亦行嘻嘻笑着,依旧没改往昔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也知道我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了,就是想吃点馒头改善下伙食。你快尝尝你沉香姐姐做的菜式,可不比我们府里的差。”

    苏九允也没多想:“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