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苏九允便失魂落魄地去池子旁把冷却了的帕巾拧好,想要给周亦行的额头上敷上。

    “你他娘的还有脸说。诸如之类的事情你当年还做的少吗?你他娘的害得我妹妹、害得我,害得咱师父、害得你师兄,害的整个武林界。”

    风竹尘一巴掌扇在苏九允脸上,满脸都是愠色:

    “这一掌,我替周亦行给你。”

    苏九允的脸上瞬时多了一个五指印。

    而苏九允这一次却没有反击过去,而是颤抖着手,把帕巾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周亦行的额头上。

    苏九允强忍着悲怆,从始至终都在担忧地看向周亦行,却是连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三个月了,这三个月这比等他七年都苦。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一手造成的,也得你自己去还。”

    风竹尘本来是狠心想让苏九允遭罪,但是看见周亦行这差点捅成筛子的模样还是软了心。

    “但是……办法有是有,只是需要以物换物。”

    苏九允惊愕地回过头,眼眶腥红:

    “无论什么都可以,哪怕拿命去换。”

    窗外恰有一直信鸽鸣叫不停,风竹尘一手伸过,把信鸽腿上绑着的信筒摘下,一边说道:

    “你也知暗影堂搜查讯息最为灵通,我托人找到了一丝线索。玲珑坊一位叫止汀兰的女子神机妙算,能够完成任何人的心愿。”

    苏九允停下手中动作,仔细去听。

    风竹尘不想去看他,像是看见瘟神一般,赶紧别过头去:

    “只是代价严苛一些。还有这件事,只是给疏影派掌门帮的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许谢我。”

    苏九允也理解,嗫嚅了嘴唇,也不再计较什么:

    “没关系。他只要醒来,什么都好。”

    跨越穷山峻岭、大雪纷飞的山脉。

    苏九允背着周亦行,顶着风踽踽独行,苏九允的嘴唇冻得结了一层霜白。

    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真在老榕树的树杈上歪歪扭扭地挂着牌匾。

    走近一瞧,苏九允发现那牌匾早已腐朽,模糊地可以认清楚上面有「玲珑坊」四个字。

    风竹尘推开门,风雪涌入坊中。

    苏九允紧随其后,环绕四方,四周的空间算是偌大,踏出的脚步声都有回音。

    烛火惶惶,温暖的橙色光辉映着苏九允的脸庞显得格外温柔。

    玲珑坊的掌柜止汀兰见到二人进来,她从神像旁轻盈无比地跳了下去,笑容亲切地迎了上来。

    从止汀兰的面相来看,大抵过了花信年华,她手执着一翎羽团扇,遮住自己的下脸庞,眼角的一颗小痣衬着她有一丝妩媚。

    “岸芷汀兰,玉树临风。你想要的一面,玲珑坊都有哦。客官有什么。”

    止汀兰笑容温柔,眉目舒展。

    止汀兰盯了风竹尘一眼,爽朗笑道:

    “哟,稀客呀。”

    风竹尘冷冷回道:“不是我,是他。”

    “哟,竟然是新的生意呢。这个小生看起来挺眼熟的嘛。”

    止汀兰先是皱眉,像是鬼魂一般飘到苏九允身旁,仔细嗅了嗅,笑眯眯地说道:

    “「万世恶」呀,「万世恶」还需要玲珑坊完成心愿,那心愿必定不好完成了。”

    这决计是鬼族偃师一类,他们对世俗无欲无求,就是以完成夙愿为目标,然后再换取想要的事物。

    苏九允上下打量着其人,心觉不简单。

    止汀兰又盯着苏九允背后的人,又看了一眼风竹尘,饶有兴趣地说道:

    “上次的愿望还挺灵验嘛,不过是七年的功夫,这人怎么惨成这个样子?啧啧啧。”

    风竹尘翻了个白眼:“是,第一个祈愿是完成了,我妹妹还是没有活过来。”

    苏九允瞥了一眼风竹尘,方知他也曾到这里许过愿。

    “切,你都不听规矩的吗?都说死透的了不能救了。”

    止汀兰又化作魂魄回到神像旁边:“万世恶,先讲讲你的故事吧。”

    苏九允讲清原委之后,止汀兰用团扇遮住面容,手指捏起旁边的樱桃,掷进自己的口中,又瞥向两人:

    “可以是可以,只是代价有点重哦。你背后这人身子骨弱,再加上这么长时间的折腾,他早快油尽灯枯了。”

    苏九允沉默了许久:“什么代价?”

    止汀兰嗤笑一声,说道:

    “我做事向来公道,决计不会让穷人交出黄金万两,亦不会让帝王交出半壁江山。你我都是商人,讲究的向来都是你情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