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催得急了,围观的人多了,沈樾生怕他们之间的事情败露,就去见了一面。

    他可以肯定地说,那时候的祝枕寒,手上并没有伤。

    莫非是离开落雁门之后受的伤?还是说,他是在落雁门受的伤?

    种种疑惑在沈樾的脑海中盘旋,偏又没有发泄口,搅得他心烦意乱。

    这一找,就找到了沈初瓶约定的时间到了,众人该出发的时候。

    好,找了半天的人就这么好端端的,清清白白地出现在他面前,神情毫无波澜,就好像那些沈樾前脚刚到他后脚就已经走了的错过就只是巧合,他不可能也没必要躲他。

    一念至此,沈樾忍不住唤道:“小师叔。”

    祝枕寒悠悠垂眸看来,语气柔缓,问:“怎么?”

    沈樾觉得,好像真是他的错觉,高洁无暇的小师叔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碍于周遭的人太多,沈樾并没有直接问出口,而是在翻身上马,行至祝枕寒身侧的时候低声说道:“小师叔,我我有些话想要问你。晚些时候我来找你好不好?”

    仿佛一只小雀为了啄食粟米而将头探进了竹条的笼子里。

    祝枕寒不动声色,神色依旧淡淡的,说:“好。”

    一行人刻意做了伪装,跟着沈初瓶绕了路,大约半个时辰后,抵达县令府。

    县令府位于城中心,占地却不大。祝枕寒听说过,府中的婢女小厮也寥寥无几,因为温展行向来不习惯有人伺候他,当初进城做官的时候就将府中大部分人遣散了,替他们安排了别的差事,只留下了几个必要的,是而,府中的人还没有亭亭如盖的松柏多。

    管事早已接到了消息,在门前相候。

    沈初瓶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进去,为了不令聂秋起疑,他必须返回覃府了。

    所以真正进府的,就只有祝枕寒、沈樾、张倾梦和白宿四人。

    管事领着他们从侧门入府,踏过院中的时候,说道:“大人已经从沈先生的信中知晓此事的原委,诸位大可放心,大人不会让魔教在城内肆意掠夺杀人的。你们也不必太拘谨,有事交代我便可,大人公务缠身,早出晚归,平日也没什么机会与你们相见。”

    祝枕寒听出他言外之意:温展行可保他们在城内平安无事,若是出城就不一定了。

    不过,温展行肯收留他们就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宽容了,他们本来就没有想过要让温展行亲自出手,所以听到管事的这段话后,也只是纷纷点头应下,并没有说多余的话。

    拾阶而上,管事在书房前驻足,叩响了门扉,“大人,我已经将人带到。”

    门内传来一声“好”,语气平和,似潺潺溪水,淌过平整光滑的卵石,清净自然。

    管事便侧过身,让出一条道来,抬手说道:“诸位,请吧。”

    作者有话说:

    小笨鸟:上当。

    第44章 山翠互明灭

    踏入房门之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极致的静。

    并不是因为没有声音,相反,院中松柏上有许多鸟,房中的窗户半敞,鸟鸣便与熹微的阳光从缝隙间涌入,流泻一地——这种静,是如山间古庙似的静。整个书房内的摆设古朴,泛着浅浅的木质香气,壁上挂着一幅字,字迹整齐端庄,写的是“朝闻道,夕死可矣”,字前立着剑台,其上放置一剑,鞘为紫檀木,剑柄似泼墨山水的苍翠色泽。

    而那个被誉为“剑儒”的县令,就坐于案前,手中是一册铺开的书简。

    他是不太像剑客的,温润沉静,浑身上下的书卷气息,没有显出一丝身为剑客该有的锋芒,也没有任何不可逼视的气势。家族的倾覆,因弃武从文而为江湖所不齿,身为文官却提剑上阵,种种曲折离奇的经历,都化作了他眉眼间的沉淀,似庭前松柏皑皑。

    房门重新合拢,温展行放下书简,将踏入房中的这几个人一一看过。

    “锁恨剑张倾梦,七杀刀白宿,念柳剑祝枕寒,招风剑沈樾。”他说道,“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虽然我已经从沈初瓶口中大致听过了原委,不过,旁人所言,终究有所偏颇,关于鸳鸯剑谱的事情,还有一路上的遭遇,我还是想再听你们亲口说一遍。”

    此事应由祝枕寒与沈樾主导,所以张倾梦和白宿并没有开口。

    他们两个互相补充着将这一路上的事情,连同薛皎然和姚渡剑的经历说了出来,只省略了一部分细节。毕竟要从温展行口中得到相应的线索,他们也得表现出诚意才行。

    “原来如此。”温展行沉吟道,“这么看来,不止是蜀中、西平郡的那些门派,若有其他门派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们这一路确实艰险。”

    沈樾问:“大人知晓五十年前的东门悬尸案吗?”

    “曾翻阅过此案。”温展行说道,“像这种案子,在衙门有专人刊录在册,每年都会复拓一份案本交予县令府,每隔十年都会重撰一遍,以防纸张生潮腐坏。不过,五十年过去,与此案有关的人恐怕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若是要沿着线索探查,十分困难。”

    “多谢大人指点。”祝枕寒道,“然而事已至此,我们不可不查。”

    温展行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颔首,起身绕过桌案,身形很快漫入了重重书架间。

    片刻后,他捧着一大本厚厚的案本回来了。

    “由于是五十年前的案子,案本已经重订过好几次了。”温展行将那册能够直接当作武器的案本放在桌案上时,众人似乎看到桌案很脆弱地颤了颤,“衙门五年前失火,案本也烧毁许多,我手上这本,大约已从复册变成了正册。而这册合订之后的案本,其中刊录了几千余案,当时的县令并不在意此事,复拓的人忘记撰写目录,不敢告诉他,他也没有翻阅检查。你们若是想要知晓东门悬尸案,就只能从这里面一页页翻找了。”

    沈樾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恐惧感。

    一种才抄完书没多久又要硬着头皮去翻阅厚重案本的恐惧感。

    还没开始翻阅,他就已经觉得脑袋隐隐作痛了。

    温展行的手指在案本上轻轻一点,又说:“二位,介不介意让我看看鸳鸯剑法?”

    张倾梦和白宿只听说过鸳鸯剑法,到现在都还没有亲眼见过,也有些好奇。

    祝枕寒与沈樾对视了一眼,互相都没什么意见,说道:“这里恐怕有些狭窄。”

    于是温展行便将他们四人引至后院。

    等到要起剑式之际,祝枕寒忽然想起什么,唤道:“温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