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展行:“嗯?”

    祝枕寒说:“我修的女剑,他修的男剑。”

    闻言,温展行还没有什么反应,站在旁边的张倾梦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沈樾不由得窘迫起来,赶紧解释道:“不过,我也会女剑的招式。”

    祝枕寒点点头,说:“我也会男剑的招式。”

    他们的这番话都不是信口胡说的。为了将鸳鸯剑谱研究透彻,不止要知晓自己的招式,还要知晓对方招式的走向,倘若姿势偏离,即使一丝一毫,都会影响对方的出招。

    “这倒是很新奇,各知两套剑法,每一招便都可成为变招。”温展行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你们先依照平日里修习剑招的分配来出招,而后互换角色,再出招。”

    祝枕寒和沈樾就先依照祝枕寒女剑,沈樾男剑的方式出了一次招,随后互换。

    张倾梦看在眼中,又联想到温展行方才的话,想法也渐渐产生了改变。

    按照常理来说,念柳剑适合男剑,招风剑适合女剑,无论是谁下意识都会认为祝枕寒修的男剑,沈樾修的女剑,所以,倘若他们在交手时陡然变招,没有几个人能及时反应过来——而且祝枕寒修的女剑,沈樾修的男剑,也并不比对方修此剑招要逊色多少。

    而温展行沉吟了半晌,说道:“你们方才说,鸳鸯剑谱克制那些门派的剑招?”

    沈樾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至少整个江湖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温展行转身回书房取了剑,只听一声清鸣,清阳剑出鞘,绽开烈烈华光,是一种温润的锋芒,恰如垂柳淌入湖泊的清浅翠色。他一手持剑鞘,另一手沉腕,将剑尖垂向地面,说道:“我出招,你们破。不要用刀剑宗与落雁门的剑法,只用鸳鸯剑法来破。”

    他说罢,先出一剑。

    这一剑刺的极快,又极轻,只刺出轻微的一声响,就像一块石头落入水塘,扑通一声响,就没了音讯——白宿低声说道:“九候门的破水剑法,第三式,风荡万潮平。”

    祝枕寒与沈樾用出第一式“孟春翠柳插瓶头”。

    念柳剑纵向劈砍,化刚为柔,荡开这一剑,随后沈樾从旁侧出招,横劈向温展行。

    温展行身形甚至未动,剑陡然横翻,不以刃口接剑,反而以剑身接剑,软剑劈在剑身上,只是一个错锋,就被轻巧地化解开来。这一招,沈樾也认得,是破水剑法的第八式,舟动寒水漫,他亦有无数招可来接,然而这只能用鸳鸯剑法的规矩反而束缚了他。

    紧接着,他拧身用出第三式,却变男剑为女剑,软剑反缠上清阳剑,如满缀的桃花压低枝头,将剑势卷向内侧,祝枕寒亦是用出此招配合,念柳剑俯将剑尖刺向温展行脖颈——温展行身形却忽然一低,顺势纵身将剑抽离束缚,剑柄在沈樾的腹上一顿,并不用力,随后借力直上,剑锋上撩,避过念柳剑,刃口荡在祝枕寒脖颈处,便停了下来。

    祝枕寒缓缓吐出一口气,“青云宗的开天剑法,第十式,仰天门。”

    他所用的,都是那些口口声声说鸳鸯剑谱克制他们的门派剑招。

    温展行归剑入鞘,顺手将沈樾扶了起来,闻言,说道:“没错。我先用的九候门的剑法,而后用的青云宗的剑法。到这里,你们大抵也明白我要说什么了,一开始我从你们口中听到这番话时就觉得奇怪,如今更是肯定,这世上不可能有绝对相克的剑法。”

    更何况,破水剑法有九式,开天剑法有十式,再加上其他门派的招式,不提变招,至少也有几十式。鸳鸯剑法仅有十二式,怎么可能像传闻中那般,将它们一一破解?

    “所谓实力高低,欲求得提升,一是在剑,二是在剑法,三是在自身。”温展行说道,“我虽不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能够肯定地说,当年薛皎然和姚渡剑大破五门,功劳并非仅在鸳鸯剑法,说鸳鸯剑法能完全克制那些剑招,实在是断章取义。”

    换个说法来说,不是任何人拿到鸳鸯剑谱就能成为天下第一的。

    道理都明白,可即使他们说了,又有谁会听?

    祝枕寒兀自沉思。

    忽然听见温展行又说:“祝枕寒,你再接我一招。”

    剑鸣疾驰而来,祝枕寒下意识抽剑格挡,两剑相撞时,火光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生涩声响,温展行侧过剑身,滑剑而上,他很快意识到这是“舟动寒水漫”的变招,心中微微一动,不与之缠斗,反而回身撤步——温展行的眼神略带惊讶,临时改了主意,又出第二招,紧追过去,这一招正是光华宗的流息剑法,第一式,名为“昆山碎玉”。

    没想到祝枕寒竟然不回击。

    他接了第一招,第二招一共接了整整七招,却在第八招的开天剑法攻向他的时候出了招。此为第六式,止云梯,剑锋凌冽,是所向披靡的架势,然而祝枕寒只是幅度很小地调转身形,清阳剑擦着衣袂而过,刺穿袖上绳扣,他轻轻地抬起眼睛,一瞬间温展行终于看见这位年轻后辈眼中的一丝冷然锋芒,紧接着,那一剑轻触在他脖颈处。

    两人同时止住身形。

    温展行将剑重新纳入鞘中,望向祝枕寒,说道:“早就听闻绝道剑法化繁为简,出必封喉,对剑招的精准把控要求极高,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这次交手是我落败了。”

    祝枕寒亦是收剑,闻言,说道:“温大人用的并不是惯用的剑法,何谈落败。”

    他知道,温展行没有出全力,当然,面对他这个晚辈,温展行也不可能出全力。

    他也大致猜到了温展行为什么突然让他接招。

    果然,温展行说道:“我出招,你破招,这就是所谓剑道间的交锋。然而方才只准你们用鸳鸯剑法的时候,即使是两个人也无法轻易赢我,因为剑招千变万化,讲求的是随机应变,太过拘泥于剑谱的招式,反而会深陷囹圄。所以,祝枕寒,沈樾,你们两个不要受困于鸳鸯剑谱的名号,那是为薛皎然和姚渡剑而生的,却并非完全适合你们。”

    沈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温展行一开始让他们用鸳鸯剑法,没说不准变招。

    他和祝枕寒都是太纠结于剑招本身,所以束手束脚,反而没有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此时,管事匆匆踏过回廊,走了过来,在温展行身侧耳语几句。他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祝枕寒等人,说道:“不好意思,公务缠身,我先行一步离开了,诸位请自便。”

    这位兼有剑儒称号的县令,忙里偷闲为他们指点一二后,就随着管事离开了。

    第45章 对案临青玉

    温展行随着管事离开后,另有小厮领着祝枕寒等人去了客房。

    待小厮退下,四人围着那册厚厚的案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

    最后还是张倾梦清了清嗓子,提议道:“我们轮流翻看吧,这样动作快一些。”

    这案本如此厚重,偏偏又只有一册,翻看的时候还不能分神,倘若多翻了一页,正好错过了他们要找的东门悬尸案,那就得把整册案本,这几千余案件给全部看一遍了。

    除了张倾梦提的这个方法以外,似乎也没有别的聪明方法了。

    经过一番商讨,最终确定下来按照张倾梦、祝枕寒、白宿、沈樾的顺序来翻阅,至多半个时辰就要轮换,这样好歹还能保持精神集中,当一人翻看时,其他人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例如收拾行李,用膳,小憩,时间到了就换人,总不能让这册案本失了温度。

    其实,当听到安排的顺序时,沈樾很想说,他想跟祝枕寒安排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