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得周围的正道人士捶胸顿足,恨不得冲上去打醒沈樾,骂他,你这个贪生怕死之徒!这魔教的右护法摆明了是在诓骗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怎么还真的信了他?

    沈樾可不知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取出一折火折子,将其吹燃,斑斑火光在他面颊上跳动,挪移,然后他就像头脑简单四肢发呆的那种愣头青,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摸索出了那两篇鸳鸯剑谱的残页,借着火焰的光,晃了一下,说道:“这就是剑谱了。”

    聂秋端详了一阵,粗略来看,确实和魔教取得的剑谱材质相同,笔触相同。

    沈樾见聂秋只是望着,没有动,便很扫兴地叹息道:“我都拿出了鸳鸯剑谱,右护法却不敢上前一步,就这么没有诚意吗?在这么近的距离,你的刀可比我的剑更快。”

    众人的目光跟着那薄薄的几页剑谱跑,眼睛都看得直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这个傻子就这么把剑谱交到了聂秋的手里,根本没人有那个闲心去关注周围的动静。

    聂秋沉吟片刻,当真迈开了步子,袍角如同碎雪,纷纷扬扬,落在他鞋面。

    他一步步走向沈樾,由寒凉的月光下步入灼热的火光中,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沈樾数着聂秋的步子,直到二人之间距离缩短至三步之遥,他终于动了。

    传闻中肆意的、狂妄的、矜傲的、难以管教的沈少爷,手腕一沉,将鸳鸯剑谱朝火焰靠去,原本将要燃尽的火焰触到纸张,顿时燃得更痛快——沈樾望着聂秋微微收缩的瞳孔,以及他欲要阻拦自己的动作,反而大笑着向后退避,将碎灰残屑朝半空中扬去!

    “我低三下四地拿着剑谱来求你放过我们这种荒唐事,你也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烧成灰烬的剑谱纷纷扬扬地落下。

    沈樾隔着灰烬,看到聂秋的眼神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杀意。

    他亦是直勾勾地望回去,无所畏惧,虽然是笑着的,眼底却没什么温软可言。

    “在你们精心筹划棋局之时,有没有想过局中的棋子竟然也敢做出反抗?”

    沈樾一字一顿,从唇齿间逼出一句话:“抱歉啊,烧了也不给你。”

    第86章 我今还海涯

    戌时前一刻。

    与沈樾来到曲灵山附近后,祝枕寒绕道而行。

    魔教要表现出诚意,一定会将楚观澜、侯云志、燕昭绑在显眼的地方。

    果然,没过多久,祝枕寒就看见了这三人,距离他用以藏身的灌木丛不远。此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摇大摆来赴约的沈樾身上,更别说祝枕寒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虽然身法不如沈樾,却足够谨慎,这一路过来根本没有人察觉到他。

    就算是三个人质,也满面的不甘心,既懊悔又无奈,直勾勾盯着沈樾,高兴他为了他们而赴约,又不愿他白白地将保护了一路的鸳鸯剑谱交出去,没意识到暗处藏着人。

    远处,沈樾开始与聂秋对话。

    聂秋离人质太近了,所以沈樾必须将他引走。

    只有这个大麻烦走了之后,祝枕寒这边才好行事。

    所以沈樾在一番交谈后,按照原计划,取出了鸳鸯剑谱,然后借此引诱聂秋上前,祝枕寒数着步数,一步,两步,三步聂秋离自己越来越远,离沈樾越来越近,直到那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剩三步之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沈樾把剑谱烧了。

    对,烧了。

    这就是祝枕寒和沈樾的计划。

    这就是沈樾说的——比魔教更无赖千万倍的事。

    魔教想要的是鸳鸯剑谱,而剑谱本身于祝枕寒和沈樾已经没有了意义,他们拿着鸳鸯剑谱,只会成为众人围攻的对象,借此机会,也叫那些打着算盘的正道门派知晓,他们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如果实在想要得到接下的剑谱残页,便去找魔教讨要好了。

    除了这些理由,烧掉剑谱,还有个更重要的理由。

    沈少爷何时因为这样的东西如此憋屈过?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沈樾的声音在渐渐酝酿得昏黑的夜空中回荡,愈发清晰明亮,众人目瞪口呆,一时不敢相信沈樾方才做了什么蠢事,聂秋那一步却已踏了出去,鞘中的斩马刀应声而出。

    同一时间,祝枕寒扣动铁片,袖箭飞出,准确无误地击倒那名距离三位人质最近的门众,鲜血喷涌,他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在其他人还未能反应过来之前,冷静而迅速地转动筒壁,发动机括,接连击倒另外两名门众。此时已经过了五秒,再如何迟钝其他人也已经反应过来有敌袭,纷纷抽出武器,祝枕寒索性放弃了袖箭,转而拔剑迎上去。

    如果是沈樾,应该能做到直接射断束缚住那三人的绳子,可惜祝枕寒还不行。

    在兵刃将要相接之时,那名门众暗自紧张,因为他们在符重红与祝枕寒交手的时候就在旁边看着,所以很清楚祝枕寒的实力,不由得提起十二分的精力去接剑,没想到祝枕寒竟松手令剑自然下落,同时换至左手接剑,拧身从他刀刃下险险避过,并不应战。

    这当然只是为了唬人的把戏。

    以祝枕寒如今的身体状态,还是保存实力最重要。

    所以他只是心心念念要把那三人救下来,不欲恋战,避开那些迎面而来的刀刃,用极快的速度赶到楚观澜、侯云志、燕昭身边,剑光一显,斩断他们身上的绳索,脚下一挑,把那三个被他解决的门众的武器踢向方才缓过神来的人——虽然他们惯用的武器都并不是弯刀,不过,聊胜于无,至少有防身的东西了——三人立刻做好了接战的准备。

    在祝枕寒成功把人救下来的时候,沈樾正与聂秋缠斗。

    咳,确切来说,这并不算缠斗。

    沈樾的身法,在整个江湖都是排得上号的,他不一定接得住聂秋的刀,但是只要拉开了距离,就能够保证自己可以躲过,所以当他与聂秋之间的距离缩短至三步之内时,他就已经在后撤了,而沈樾来的时候就已经瞅好了,自己身后不远处正是邱家的弟子。

    他这一烧,一扔,一退,几个动作行云流水。

    邱家的弟子们在视野最好的位置围观这场闹剧。

    如环伺的鬣狗,等待着猛兽相争,倘若有好的时机,他们也可分得一份羹。

    哪想得到沈樾竟然烧了剑谱,还恬不知耻地朝他们的方向靠去?

    沈樾退得飞快,明显早有准备,好似一块石头,嗵地一声砸进名为邱家的池塘里,惊起万千波澜,引得几个心性差些的弟子吓得大叫躲闪,因为聂秋那尊煞神就杀气腾腾地追在沈樾的后面,他这一躲可不要紧,受牵连的可都是他们这些看热闹的邱家弟子。

    有些弟子实在看不过眼,伸手想要抓住沈樾,结果沈樾滑得跟泥鳅似的,还没等碰到他衣角他就已经躲得远远的了,穿梭在人群之中,如鱼得水,到哪里都能引发骚动。

    沈樾可不是乱逃的,而是兜着弯子朝那些有地位的人的方向逃去。

    正好邱家这次领路的是七师父,地位不高不低,所以这差事就落到了他头上,眼睁睁见着沈樾朝自己的方向跑来,这还不算,他还眼泪汪汪、诚恳万千地拉住自己的手,说道:“前辈救我!那鸳鸯剑谱于我们这些门派无用,只有双人四剑才能修得此剑谱,那魔教教主身负的剑匣正是当年薛姚二人的武器,我原想用剑谱换得友人和自己的安全,没想到这右护法竟然唬弄我,我便是打着玉石俱焚的念头,想与他殊死一搏,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