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坐在张倾梦和何长风之间的白宿,终于在两边夹击之下败下阵来。

    他醉的时候呆若木鸡,笨笨的,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个高傲又好胜的天之骄子。

    张倾梦觉得有趣,为了逗他,尝试着向他提问,没想到白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消一刻钟,她已经连白宿出身何地,家中有几亩田,有没有兄弟姐妹都摸得清楚了。

    何长风表面和蔼可亲,潇洒不羁,实则恶毒心肠,满脑子坏心思。

    他制止了师妹幼稚的举动,将白宿唤过来,问:“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张倾梦大惊,良心不安,好生迟疑,“这是可以问的吗?”

    何长风摸着下巴,说道:“此时不问,更待何时?师妹不要出卖我。”

    白宿迟钝地消化着这句话,看了何长风一阵,又转过去看了张倾梦一阵。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何长风兴奋地一拍手,趁人之危,继续问:“是谁?我认识吗?”

    白宿眼神沉沉,又是很乖顺地点点头,说道:“是你”

    像是下意识的警觉一般,他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就停了下来,即使是醉成这样,他也依旧没有被何长风套出最关键的线索,而是两眼一闭,被最后的一丝理智拖入了睡梦。

    白宿头一歪,往前一倾,就倒在了何长风的肩头,何长风顺手扶了扶他。

    他还琢磨着那两个字,“是你是你?”

    “等等,他这话不会是对我说的吧?”

    何长风突然大彻大悟。

    何长风把白宿扔到师妹的怀里,脸色不妙,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留下张倾梦疑惑地接住白宿,很宽容地像上次白宿在县令府时对自己做的那样,将他的头枕在她的肩上,白宿睡得又沉又深,张倾梦很快就觉得肩膀酸痛,本来想把他喊醒的,又想到之前自己靠着他睡了那么久,硬生生捱到白宿第一场觉睡醒才松了口气。

    白宿醒后,发现自己枕在张倾梦的肩头,立刻直起身子,移开了视线。

    说实话,他都将方才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揉着眉心,问:“我没说什么吧?”

    张倾梦也心虚得很,没有计较白宿枕了就跑的行径,赶紧摇头道:“没有。”

    白宿点点头,发现另一侧的人不见了,问道:“何师兄什么时候离开的?”

    张倾梦搪塞了一句“不久前”,然后赶紧拉着白宿站起来,要送他回房歇息,免得他继续追问,要是自己露了馅儿就糟糕了,她就这样很心虚地拉着茫然的白宿离开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白宿都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和何长风正好避开。

    难道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作祟吗?不信神的白宿头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09

    这何尝不是一种圆满的结局。

    受伤的人只有何长风。

    10

    大典告一段落后,众人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宗门。

    而祝枕寒和沈樾也再度启程。

    商都崇商,是交错密布的商道枢纽,故而繁华程度并非雍凉能够比拟。

    祝枕寒顺着沈樾所指,一处处地看过去,听他在耳畔絮絮叨叨地说,那家店的包子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这家店他以前不小心闹了个乌龙沈樾越说越来劲,竟然有些饿了,举步就要去买几个来尝尝,他没想到,他刚走了几步,祝枕寒就被截胡了。

    实际上,大抵因为祝枕寒的容貌不似常人,皎皎清濯,气度淡然,即使站在集市拥挤的人群中间也能很轻易地一眼望见,好比鹤立鸡群,引得旁人频频侧目,又碍于他身上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寒意,所以只是忍不住多看几眼,没有贸然上前同他搭话。

    然而,也有人是不怀惜玉之心的,譬如游手好闲四处晃荡的地痞流氓。

    最好笑的是地痞喊了几声大美人祝枕寒都没有意识到喊的是自己。

    直到那几个人直挺挺地杵在祝枕寒的面前,他才垂眸望向矮了大半个头的人。

    看到这一幕的围观群众纷纷在心中惋惜,敢怒不敢言,放慢脚步想看看如何了。

    实在是眼熟得很。沈樾暗地寻思,之前在霞雁城的时候也发生过这种事情,似乎祝枕寒很容易就能勾走别人的心思,就好像一只雪白雪白的漂亮猫咪从众人眼前晃过去,是个人都想伸手去摸一把,但问题是祝枕寒可不是猫——就算是猫也不能叫人乱摸啊!

    小师叔了解了原委。

    小师叔意识到了处境。

    小师叔微微皱起了眉头。

    小师叔无论往左走还是往右走都被拦住。

    小师叔的手放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沈樾已经走了过来,从背后拍拍地痞的肩膀,迎着地痞凶神恶煞的目光,彬彬有礼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多年不归,还真以为商都是你们的?”

    他语气坏得要命,唇间带着讥讽的懒散笑意。

    地痞怔了怔,忽然瞪大了眼睛,认出了沈樾的相貌。

    沈樾不一定认得出所有地痞流氓的长相,但是他知道这些人一定被他揍过。

    而这商都大部分的地痞流氓,都被沈樾揍过。

    原先是因为顾厌的嘴巴毒,长得漂亮又招摇,每次招惹了谁,就关门放沈樾,沈樾来一个揍一个,来一双揍一双,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了沈府有个不好惹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