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傻啊!大禹治水听过没有?也不想想那些淹掉的田地粮食又得值多少?钱了!”

    “也是啊。”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宴语凉死性未改,一进卖话本的铺子就两眼放光走不动路。

    荀长陪着他挑。老板则低头看看《文蠹笑传》的插画,又抬头看看冷着脸僵硬无措的奚行?检。

    这,这位公子长得好像画中人啊!可惜远不如?画中人媚眼如丝。

    好容易从话本铺子满载而归,宴语凉又扑向隔壁摊子的糖渍瀛洲梅。大夏的梅子多青梅,瀛洲产的却是红梅,糖渍以后能放很久不会坏。只不过以前都是一颗颗包好单卖的,如?今却都散着卖。

    奚行?检:“要吃吗?”

    以前一枚铜钱一颗梅子。十年后,三个铜钱买了一大包。

    宴语凉:“这么便宜了啊。”

    奚行?检:“如?今都很少?有人买这个了,太过甜腻。”

    宴语凉不信,咬了一口却也觉得太甜腻。可是好奇怪,犹记少?年时第一次吃到这糖渍梅子惊为天人,后来每每来西市必买,觉得比宫里的点心都吃。

    当年记忆中的好东西,如?今再比樱儿的梅子炖肉、比奚卿的手制梅干……已经完全比不了了。

    ……

    夜色渐浓。

    宴语凉:“好像一路走来,一个乞丐都没见着。”

    “人虽多、摊贩也多,地面却很干净,没有人乱扔的杂物。”

    一切和记忆中都不一样了。十年来,大夏该收容的收容,该整治的整治,一转眼已经是真正的几近盛世繁华的井井有条。

    路边小孩子在吃着糖葫芦玩着小烟花,老头子笑着看他们。在往前走,是十余座高楼联袂、灯火通明,宴语凉一时都以为是什么新修的佛堂寺庙。

    荀长:“是翰林院。湖对面那个大的,是京城贡院。”

    宴语凉:“啊?搬到这么繁华的地段了啊?”

    荀长:“阿凉让搬的,这十年来许多事,减税、减役、安置孤苦、帮扶畜牧,修路、修桥、造船。但朝廷一直最重公学私学,为给百姓一个好榜样,是以把太学和贡院迁来了京城最繁华之处。”

    “阿凉瞧,那边还有游学生?。”

    几个异族少年擦身而过,穿着太学的学生服,流利地说着大夏语。

    “这些年来大夏游学之人越来越多了,有不少?落了户便不愿走的。”

    宴语凉觉得眼前一切都好,却忍不住嗓子有点发涩,问身边人:“那,咱们下一步,又要做什么?”

    奚行?检严肃认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刑部亟待修订法典使得断案更加公正细致严肃。户部最好赶快收回盐权、冶铁等充盈国库。工部更是重中之重,养马、兵器、屯粮,修战船……不应穷兵黩武,但泱泱大国治军必须最强。”

    荀长倒不似奚行?俭一般板正,则只微微笑:“阿凉不急,一切不是正在循序渐进?”

    是,是在循序渐进。

    治大国如烹小鲜,要等,要耐心,不急一时。

    但能亲眼见到这十年的功绩,还是觉得真好。走到西市的最?西头宴语凉遥望小秦湖对面——绿柳军的军营就驻扎在那边暗暗沉山处。

    岚王就在那。

    他这遗忘的十年,做到了不负天下不负百姓,却不知……到底有否负过那一个人。

    想他了,想见他。

    说好的早点回来呢!?

    大晚上?皇帝策马往军营跑,奚行?检自是不同意:“成何体统!”

    宴语凉:“哈哈哈朕反正出来都出来了,顺道阅个兵?”

    荀长与皇帝沆瀣一气:“哈哈哈奚卿,只准你日日在家有美人相陪,却不准天子深宫寂寞去找岚王?你这叫什么,只准百姓点灯不给州官放火?”

    奚行?检:忍,我忍!

    肯定有哪里搞错了,皇帝又怎会与岚王……肯定是陛下君臣之情一时糊涂!

    到了绿柳营,苏栩正在门口喝水:“噗——!咳,陛下,咳咳咳。”

    大半夜这狗皇帝又搞什么,简直鬼见愁,便服偷溜就罢了,干什么非偏要穿一身他媳妇最?喜欢的黄栌色?还是他媳妇最?喜欢的铜钱纹!

    他这以后还怎么好好给媳妇买布料?

    荀长:“吾与奚卿就不进去了,省得有些人……酸唧唧。”

    岚王练了一天的兵,明日还要晨起,睡得早。

    苏栩不情不愿把皇帝带过去。

    军营环境比不上?宫中,岚王又搞特殊。只和寻常士兵一样睡狭小的房间、躺狭窄的硬床。

    宴语凉蹑手蹑脚蹭到他床边。月光下,孤零零一个人睡着的庄青瞿是皱着眉的,一脸与少?年时相似的别扭寒霜。

    这还是军营。不知行军打仗时,他这么爱干净的人,日日又是睡在什么样又冷又硬又脏的地方。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