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院长,您稍等一下,我记得咱们之前的计划是三到五年内把icu建起来,需要这么着急么?”发言的是神经内科主任,“咱们还有其他的计划,有些已经等了两三年了。”

    他的建议引发了一串连锁反应。

    “是的啊,院长,儿科规模已经很大了,很少有三甲医院像咱们这么多床的,要不先考虑考虑别的科室提的需求?”

    “咱们那个康复和营养中心已经说了好几年了,也没建起来。”

    “内科目前科室划分不太科学,很笼统,院长您看是不是可以细分一下,我们不需要扩建,只需要划分清楚。”

    “各个科室都有需求,但儿科为什么就这么紧迫的要建icu呢,要说重症,cicu感觉更加急切吧,心脏科也需要自己的icu。”

    “我还有个问题啊,icu的科主任确定是杨朔?杨医生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针对你,就事论事,杨医生还不到30岁吧,这,合理么?能服众么?”

    “说句题外话啊,我最近看外面传说我们icu面试,问了些奇怪的问题,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给你们念念啊,最近在打什么游戏,目前什么段位?站搜索关键词是什么?二次元的幻想对象是谁?上门诊会不会在心里骂脏话?酒量多少,喝醉了干过什么丢人的事儿?……还有好多啊我就不念了,这个,是真的么?还是有人特意造谣的?”

    各科室提意见的时候都挺严肃,各个据理力争,说到这里,画风突变,有些已经憋不住笑了。杨朔也想笑,但硬生生的忍住,做出一副“这什么玩意儿我不知道没听说过”的无辜表情,老杨主任也没说话,大概是觉得这个场合他不好护犊子,也不想和他们一样为自己的科室争论,反正icu的预算批下来,设备都开始采购了,他们也就是说说而已。穆之南坐在杨朔和杨存道中间的位置,从会议开始就低头在平板上写写画画,不知是做记录的还是搞什么艺术创作。

    齐院长用手压了压空气,示意大家安静:“儿科怎么说?”

    众人都看向他们四个,杨朔见杨存道没有要说话的迹象,方主任轻轻的摇了摇头,气氛已经很冷了,他是个受不了冷场的人,不管怎样icu都是他的科室,总要说几句,只是犹豫是该严肃认真还是轻松愉快的时候,穆之南站了起来。

    “我大致听了一下各位主任的意见,主要集中在icu是不是有必要以及杨朔够不够资格和两个问题上,作为和儿内关系最为密切的科室的代理负责人,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儿科目前的情况。”

    穆之南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他把平板电脑盖上,手里横握着电容笔,娓娓道来:

    “首先,目前儿内常年满负荷运转,走廊上加床不断,另外还有一批排队等入院的病人,重症轻症混住,对病人以及医生的工作都造成一定程度的不便,如果icu建成,可以迅速缓解内科的压力,重症集中治疗,这对儿外也是非常有利的,我们现在手术后的患儿,有些必须要送到icu,icu住不了就只能继续住在儿外,同时也要儿内参与会诊,儿外也存在术前和术后病人混住的情况,得不到更专业更安全的治疗环境,术后恢复的效果可想而知,所以对于儿科整体来说,icu是势在必行的。

    第二点,按照我们去年年底定的计划,是在三年之内建成省级示范级儿科,所以除了icu,我们接下来还会有儿童保健体检中心、儿童专项病研究中心、儿童康复以及心理健康中心等等,只有服务范围扩大,科室全面了,才能达到示范级的要求,这一点将会陆续体现在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中。

    第三,也许大家也都听说过省儿童医院的情况,他们的新院建在新城区,很大,很全面,市内的老院区由于太小目前只有门诊没有急诊和住院部,这就造成了附近四家只有产科没有儿科病房的三甲医院,只要是怀疑新生儿有问题,都要送到我们医院,儿内甚至天天出去接新生儿,有时候还不止一趟,从城市布局来看,新城区毕竟居民不多,交通不便,导致夜间急诊我们医院比儿童医院还忙,所以即使没有icu,儿科扩建也是亟待解决的事。

    最后一点,希望大家明确,医学院的这几个附属医院中,我们的传统强项就是儿科,从经济角度来考虑,特色专科越强,越能提升整个医院的竞争力,如果日后有科室发展强过儿科,也是各位的共同努力和医院发展的结果,我们非常欢迎。同在一个医院,我们是合作关系,科室之间的发展并不是一场单纯的比赛,只有咱们医院的整体实力提升了,才是优势共赢。”

    杨朔不知道穆之南何时准备的这段话,此刻只觉得血涌上头,太阳穴突突的跳,跟着心跳加速的节奏,他人生中经历过很多次倍受瞩目的高光时刻,但从来没有一次是这样的激动人心,激动到他不得不紧紧抓着白大褂的衣角,以控制住微微颤抖的手。这简直不像个医院内部会议,而是穆之南站在联合国代表大会上,为了他对着整个世界发言。

    “至于各位提到小杨主任有没有资格担任科主任的事……”他低头看了一眼杨朔,后者赞颂神明一般,虔诚又灼热的眼神几乎把他吓住,险些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他轻轻皱眉,躲开了。

    杨朔发现了这个微小的变化,想起赵芯瑜那句“麻烦你照照镜子,收收你那怀春的表情”,立刻收敛了目光,微微低头,看向对面副院长手里的那支笔,他的手拨弄着笔夹,扯出一个夸张的仿佛马上就断了的弧度,再弹回去,循环往复,杨朔强迫自己的视线停留在那个可怜的笔夹上,不敢再抬头。

    穆之南接着说:“目前儿内有四位副主任医师,李橙希和汤黎专攻呼吸系统,徐页的专长是儿童肾脏疾病,这两项都是儿内的多发病,他们本身的工作量就很大了,没办法兼顾另一个科室,而icu对医生的专业要求全面到近乎苛刻,小杨主任硕士阶段的前两年是儿外,之后才转到重症,回国之前一直在约翰霍普金斯儿童诊疗中心的icu工作,他代表约翰霍普金斯出席了数次国际会议,也接待并且指导过几批访问学者,其中不乏各省级儿童医院的业务骨干。而且小杨主任回国工作这一年多,屡次诊断出罕见病和疑难杂症,连儿童医院也有转到我们这儿来治疗的先例,可以说在整个医院,或者整个东海市都没有第二个可以handle儿科全科的医生,所以杨朔完全可以胜任科主任一职,更何况整个大儿科还有杨主任坐镇,方主任也会参与工作,这个配置没有任何问题。

    再提一下面试之类的话题,我不知道真假,也不发表意见,因为我作为一个儿外的医生,没有任何资格去过问别的部门内部选人的情况,即使同在儿科,只要基本的医疗水平没问题,我就可以配合,候选人都是通过了第一轮考试,而且也有相当的临床经验,小杨主任面试问什么样的问题,我只能评价,哦,这样啊,好的,因为我并不是一个没有大局观和开放性思维的井底之蛙。”

    “我要说的就这些,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杨朔被震惊的瞠目结舌,穆之南这个平时说三句以上都嫌多的外科医生,为了他,居然演了一出舌战群儒!

    第十八章 被投诉,aga

    穆之南的发言,无人应答,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杨存道一脸的狡猾:“走,跟我一起去老赵家喝酒!”

    方轶康说:“杨主任我就不去了,今天岳父大人过生日。”

    “好,你忙,下次一起。”杨存道在去吃饭的路上边走边感叹,“穆之南呐穆之南,你还真是不怕得罪人啊。”

    “我怕什么,反正也是暂时代理,等陈主任回来,我也就不用跟那些人一起开会了。科主任们都身居高位,平时会诊都请不到他们的,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你这夹枪带棒一通扫射,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穆之南想了想:“人际关系,我一向不怎么在意。”

    老杨也点头:“那是,你连院长都不应酬,你们艺术家都这样。”

    穆之南在杨存道面前,没有了工作中那种严肃和紧绷的态度,反而像是对家里长辈:“师傅,可是这些话也只能我说啊,您开不了这个口,杨朔也不能说,说了就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你一直坐那儿不发言,难道不是在等我?”

    “哈哈哈哈聪明!”

    “切,老狐狸!”

    杨存道一巴掌拍向他的肩膀:“说什么呐没大没小的,罚三杯!”

    老杨见人少,拿出了自己的典藏版干邑,说今天开心,喝点好的,趁着他去找赵老板聊天,杨朔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吞了一口酒稳定情绪,对穆之南说:“怎么办呐穆主任,原本你拒绝了我,我心灰意冷的想放弃,结果你搞这么一出,真是……你非要把自己钉在我心里吗?”

    穆之南没忍住笑了一声:“啊?那……对不起?我拔出来?”

    “你这样为我冲锋陷阵的,让我怎么能不对你死心塌地?我都怀疑你是故意的了!”

    “真不是,刚也说了啊,这话谁说都不合适除了我。”

    “那你还说了好多我有多牛多厉害,我当时差点没当场给你跪下!”

    穆之南难得的大笑出声:“你也太夸张了吧,我就是,嗯……”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停住了。

    “就是怎么?”

    “就是明明这么优秀,见不得他们看轻你。”

    杨朔听完,额头嘭的一声撞在桌上,就这么趴着不起来:“完了,穆之南,我彻底完蛋了,你还是别跟我说话了吧。”

    今晚穆之南大概也是心情不错,老杨给他倒多少他就喝多少,杨朔看他目光有点涣散,拦了一下:“杨主任,穆主任喝酒太实在,您就别灌他了,他可能喝不惯洋酒,您跟我喝,我喝习惯了。”

    穆之南呆坐了半晌,看没有人跟他说话也没有酒补充进来,酒吧里音乐声音很轻,灯光昏暗,很有入睡的氛围,他头一歪,倒在桌上睡了。

    两位杨主任还在谈天说地,说到兴起老杨一拍桌子:“对,就是这样!”把穆之南吓的差点跳起来,直起身看了看,觉得头很重,又把脑袋放在手臂上,半闭着眼睛听他俩聊。杨朔看了看他,问:“穆主任你冷么?要不要给你披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