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之南睁开眼,愣了十秒钟才摇摇头,他躺着,摇头和点头没什么区别,就又起身,重新认真的摇了摇头。杨朔呆住,这个举动实实在在的给他可爱了一把,他乐着问:“穆主任,您喝多了啊?”

    “你……是谁啊?”

    杨朔想,这还真是喝多了,继续逗他:“你不记得我了啊,那你记得你是谁么?”

    “你?我?北辰啊……”穆之南轻声说着,闭上了眼睛,又睡着了。

    这下杨朔慌了,他想:我操!北……陈……是个什么人啊,听名字都不知道是男是女,你别睡啊你跟我解释解释,你怎么喝大了还惦记这么个人,穆之南你醒醒啊,我他妈心里存着事儿今儿晚上就别睡觉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给我起来!!!

    穆之南第二天早早醒来,天还没亮,他揉了揉太阳穴,酒精这个东西虽然能把人灌醉,但归根究底还是兴奋了中枢神经系统,他再也睡不着了,起床去洗澡。

    看到微信留言的时候他正准备做早饭。

    shawnyang:北陈是谁?

    穆之南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上为什么会提到这个名字,也想不起来,回复他说:北辰,是我的名字,师傅起的。他走到书房,对着墙上挂着的那两个字拍了张照发给杨朔,又加了一句:我师傅写的。

    自从杨朔那天下午在值班室跟他说了一些“不太合常理”的话之后,穆之南感觉他的整个世界都被这个人占领了,以前只是普通同事,分别在两个科室,虽共用一个值班室,却因为排班不同不怎么经常遇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从那以后,杨朔本人或者他的名字就经常会出现在他身边,比如上午的手术,聊八卦的时候又听到了他的消息。

    “听说儿科的小杨主任被投诉了。最离奇的是投诉理由,说是态度不好。”

    “态度不好?哪个小杨主任?杨朔么?杨朔每天都乐呵呵的怎么会态度不好啊,他人缘多好啊,对病人也温和,不管多忙都笑着的。”

    “是笑着的,所以患儿家属说他讽刺自己。”

    “我的天,这也行?!真是无妄之灾啊,后来呢?怎么处理的?”

    “还没处理呢吧,昨天的事儿,后来怎么着我也没听到。”

    穆之南没参与讨论,但心里也是这么感叹的,无妄之灾。

    他下了手术,想着下午还有两台,便没换衣服,直接在刷手服外面披着白大褂就去吃了饭,一进食堂远远的看见杨朔跟他招手,心想还真是走哪儿都能遇到这个人,他端了碗牛腩面坐在杨朔对面:“听说你又被投诉了?”

    杨朔的视线落在他的领口,刷手服的领子很低,低到遮不住穆之南的胸毛,果然是毛发茂密的人啊,看起来真是诱人,他强迫自己暂停,不往下联想:“嗯?为什么加个又?”

    “不是么?”

    杨朔想了想好像还真的不是第一次,他叹了口气:“唉,太冤了,我跟你说,那家长嫌我给孩子看病时间短,说他们排队两小时,看病两分钟。”

    “什么病?”

    “就咳嗽,支气管炎,孩子精神好的很,在诊室里头上蹿下跳的,活泼的不行。我也跟他说了,我第一次先问诊再开单子他们去查血之后回来,第二次叫号到现在都已经十几分钟了,怎么可能才两分钟。”

    穆之南轻笑:“你说这些没用,人家也没认真给你算时间。”

    “唉,我知道,我当时也解释了,看病时间短说明孩子是轻症,不然我如果看很久做很多检查都找不出问题,愁容满面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不得给您吓出个好歹?”

    “哈哈哈哈我知道为什么要投诉你了,太贫了。”

    杨朔也没否认:“他们南方人get不到我幽默的点么?”

    “可能,人家带孩子来看病情绪很担忧的,哪有工夫跟你这儿逗闷子,我看你一点儿都不冤,好好说话不行么,闲的。”

    “唉,行吧,我以后再也不嘴欠了。”杨朔显然还有些不服气,后又想起还有些事儿想跟穆之南聊,趁着难得偶遇的机会,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穆主任,有个事儿这几天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我说我喜欢你,完了转天你就像无事发生一样,这么长时间也都是该干嘛干嘛没有情绪波动的样子,难道一点都不尴尬么?不会想躲着我走?还是说你觉得我不是认真的?”

    穆之南在吃面的间隙抬头看他,对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从毕业到现在七年多,这医院里各个科室加起来差不多有十几个人,直接或间接地跟我表达过这个意思,如果每个都尴尬,还要避开的话,我就别工作了。”

    杨朔愣了一下,他无来由的把自己当成特殊的一个,却没想到只是穆之南那里的十几分之一,他闷闷不乐:“喔,有这么多人呐。”

    “你也不少吧,光我在手术室听到的就有病理科、心内科、急诊……”

    杨朔忙不迭的打断他:“我没有,哦不是,有是有,但我拒绝别人都说我有喜欢的人正在追,三五年之内都没有别的想法。”

    “哦,所以你对我说的那些,有效期是三到五年?”

    这个诡异的切入点……杨朔彻底哑口无言。

    这点儿窘迫还没完,今天注定不是杨朔的黄道吉日,他下午被请进了院长办公室。

    原本是个很小的投诉,却因为患者家属在微博上抱怨,偏偏他家亲戚中有个大v,转发了一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居然引发了大量关于医患关系,医疗机构的服务态度的讨论,有愤怒的,有倾诉的,更多的是就诊时被医生护士怼的段子层出不穷。虽然原博没有指名道姓,但前一条微博定位在六附院,院长表示,事情都到家门口了,不得不回应一下,问杨朔自己的意见。

    杨朔没什么想法,解释清楚道歉呗,还能怎么样,当代互联网环境下,道歉是最节能高效的公关手段,没有之一。

    第十九章 “他爱我!”

    杨朔写道歉声明,拿出了写sci论文的架势,他去了医院的信息中心把门诊系统里的数据截了个图,又把当天的监控调了出来,找到他看诊的那两个片段,最大程度的还原了当日的情况,最后写道:

    “当日看诊的时间记录如图所示,患儿神志清醒,精神可,咽部充血,两肺呼吸音粗,心腹无异常,血常规+cr+saa结果显示病毒感染所致的急性支气管炎,给予常规治疗。患儿家长表示看诊时间过短,我当时向其解释,轻症患者没有其他情况需要检查,所以时间比较短。但由于我本人是个爱开玩笑的性格,在治疗的过程中,也会说几句玩笑话缓解一下紧张焦虑的气氛,当时我说,看病时间短说明孩子是轻症,不然我如果看很久做很多检查都找不出问题,愁容满面犹犹豫豫不得给您吓出个好歹?此言一出,引起了患儿家长的误会,就像他在投诉中描述,认为我的态度是在阴阳怪气的讽刺他,其实真的没有。我是个听相声长大的北京人,讲话偶尔会习惯性的口无遮拦,对引起的误会以及如此广泛的讨论表示最大程度的歉意,我将吸取这次事件的教训,在日常工作中做到严肃严谨,请领导、同事、患者以及家属们监督指正。”

    这封加了手写签名的声明发在了医院官博,同时了投诉的家长,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事儿会慢慢降温,没人继续讨论,没想到竟引起了新一轮的热潮。

    医院监控的分辨率不高,但小杨主任的颜值还是被注意到了,网友们顺着找到了医院官网,翻出了他的形象照。

    “怎么最近没有娱乐新闻了么,没人结婚离婚谈恋爱么?老盯着我干嘛呀。”杨朔翻着快要被攻陷了的医院官博说道。

    赵芯瑜说:“那还不是因为你帅?哎你是不是有意不给自己打码就发出去啊?很有心机嘛小杨主任!”

    “那监控截图糊成这样我姥姥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好么,谁知道广大网友眼光这么毒辣啊,另辟蹊径给我送上热搜。”

    “估计再这么下去不久的将来你会在门诊被求合影。”

    “别介,哎不对,儿科门诊超过14岁就不能挂号了,不会的。”

    太没阅历了小杨主任,他的小迷妹借用了邻居家的小孩来看病的机会同行,就为了和他聊几句,拍几张照。为此儿科门诊入口贴了张通知,为了维持门诊秩序,保证患儿就诊质量,原则上一位小朋友只有一位家长可以陪同进入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