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喜欢玉饰,要不然把人抢回汉钟吧?降妖师也是能娶妻的……

    未启唇而先觉香,清清浅浅的草木香在鼻尖撩拨,携着一缕莲香,还有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像是佛堂里常常能闻见的味道。

    宁虞不自觉嗅了一下,婀颂是雨神使者,什么时候信佛了?

    “看够了吗?”

    宁虞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男的!这人是男的!怎么是男的!!他听见自己的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神女的衣服同施丘其他女子不一样,没有一处裸露肌肤,就连领口也是高竖,用一枚小扣盘着,端庄华美,如天边明月,不可亵玩。

    这样一来,也瞧不见他的喉结。

    京半月根本不在意对方碎了一地的幻想,他一把擒住宁虞挥过来的拳头,将那两只凶得要命的手一并握在掌中,压在对方头顶。

    紧跟着另一只手顺着宁虞胸膛滑上去,捏着他的下巴,打量了一下他的眉眼。

    “汉钟人……”京半月微微支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宁虞:“你夜半流窜,目的不纯,偷盗还是……欲行不轨?”

    对方面上没有怒色,语气平淡就像是同他话家常,但宁虞是降妖师,警觉到对方相当危险,连背脊都不由自主如弓绳紧绷。

    宁虞镇定道:“婀颂误会了,听闻皇子夜宴结束,下人原本想去接殿下回住处,不想路上迷路。”

    “撒谎。”京半月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原本想同我动手,汉钟人都像你这般大胆吗?”

    宁虞刚欲辩解,忽觉得脑中嗡嗡鸣响,连太阳穴都突突地跳起来,一阵一阵的刺痛,有风声忽远忽近地吹进他耳中,在某一个瞬间蓦然清晰。

    “长吉门弟子都像你这般大胆吗?”

    一样的声音,他曾听过的,在很久以前,只是他忘了……

    是什么时候听过的?

    在来到施丘以前,他从未见过面前这个人……

    长吉门,什么长吉门……

    渝州琅台山,渝州是哪儿……

    恍惚间看见有人坐在一颗花树下撑首小憩,有落英缓缓而下,被风吹蹁跹,那人懒懒扫过一眼,随口道:“长吉门弟子都像你这般大胆吗?”

    渝州琅台山,长吉门剑修,他不是汉钟人……汉钟早就灭国了,如今一统苍洲的是陈国。

    宁虞脑中虚假得站不住脚的伪造记忆像是瞬间被洪水冲走,被压在下面的真实过往浮了上来,他是长吉门剑修,这里是……

    这里是施丘国秘境中的幻阵「平沙遗梦」。

    施丘神女是真实存在过的,神女阁中有不少富有神力的宝物,再厉害的炼器师也不能炼出与神力相较量的法器,大火之后,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总归是先到先得。

    所有弟子进入秘境都随机分散,都想去遗址中寻宝,而这幻阵布得极大,将施丘国完全笼罩其中,避无可避,成了进入遗址必踏的一方台阶,众人也只得一脚踩了上去。

    “为什么不说话,现在知道害怕了?”

    思绪收拢,宁虞的视线聚焦在眼前人。

    京半月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别又是装的吧?老妖怪裙子上还绣着鱼,头发上还戴着他送的不化山根!

    宁虞神色不动,心思百转,他轻轻开口:“怕啊,能不怕吗?”

    说话间,热气轻喷在对方虎口,就像是要咬下去一般:“谁能想到原来施丘的神女是妖啊……”

    京半月顿了顿,俯下身逼近他,眼中闪过一点寒芒:“降妖师?”

    耳铛碰到宁虞的脸,冰凉凉的,掐在脖子上的那只手霎时收紧了,滚过炭的铁钳一般,令人呼吸困难。

    不用看也知道一定会留下印子,这人一点儿也没留情!

    “是,不过我……”宁虞情不自禁张了张口,只觉得涌入喉间的空气越来越少,他赶在喘不过气前连忙开口:“我是来求亲的!”

    京半月是真的不记得了,不然怎么会真的想杀他!

    “这辈子没机会了。”

    宁虞急道:“我来娶你!”

    察觉到那人手一僵而后微微松了力道,宁虞猛吸几口气,接着道:“你束发的东西还是我上辈子送的呢……”

    京半月放了手直起身,望着宁虞的目光写着「胡扯」两个字,但他也没有反驳。

    宁虞眼睛不眨地开始胡诌:“上辈子我是仙人,你是花妖,我们违背天规相恋,老天爷降下天雷要劈死你,是我救了你,我失去神格,投胎为人,专来寻你,你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真是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宁虞望着他的眼神充满爱怜:“估计是被天雷劈坏了脑子,所以才什么都不记得,不过不要紧,我不会嫌弃你。”

    京半月眉梢一动,只是眼中仍是沉沉一片,教人看不透是信了还是没信。

    “国主,婀颂……已经歇下了。”屋外有侍女轻声说着。

    大门被人推开,金片相击如动听乐声,在房间回荡,响得都能盖住脚步声。

    宁虞扭头就想往被子里钻,却被人拉住脚踝,坏心眼地不让他躲起来。

    虽说这是幻阵,一切皆为虚妄,但是入阵者只能自己醒来,其他人叫不醒,沈抱枝他们估计还以为自己是凡人或是降妖师,宁虞可不想被当成汉钟偷入施丘的贼子,给他们带来麻烦。

    但是那人不让他躲!

    情急之下,宁虞抬手勾住京半月脖子,翻身而起,两个人瞬间颠倒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