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得摸出水囊灌两口,接着道:“我是三日前跟凉国的车队混进来的,公主殿虽然妖气冲天,不过怨气最重的地方却是地牢,就是守得太严了些,我原本寻思汉钟来客,侍卫都去了宴会周围,趁着人少溜进去查一查,不曾想半道上就撞见那个二宋……”

    宁虞思索片刻:“夜里我去探探,你和青青一块儿去公主殿。”

    幻阵中时间流逝和外头一样,众人磕着瓜子看晚宴,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等宴席散场,他们还意犹未尽,二十多个画面中大多都是弟子们入夜准备歇息的场景,只有两三个还亮堂着。

    第一日,未有一人从幻阵中醒来。

    地牢的入口摆了一座跪在地上的铜人,表情悲戚而绝望,长舌吐露在外,烛台就熔铸在它舌头上,烛泪几滴落在地上,这场景光是瞧着就令人浑身不适。

    宁虞在地牢中走了一圈,又回到铜人身边,怨气最重确实是在地牢,但不是在里面,而是在门口。

    他缓缓伸手,触摸到铜人的面颊,寒意霎时从指尖席卷而来,让他心口一窒,尖叫和哭喊如锥子敲进他的太阳穴,就像是有人被处以极刑。

    宁虞猛地松了手,原本熄灭的蜡烛蓦地亮了起来,火光照亮铜人的面孔,也照亮了宁虞的脸,让他产生与之对视的错觉。

    “什么人!”

    宁虞暗骂一声,已经无声地飞踏上周围石壁,窜了出去。

    有了白日里霍惊澜逃脱的事件,晚上巡夜的侍卫不减反增,他们穷追不舍,不仅加入搜捕行列的人数越来越多,还进行小队分头行动,从各个岔口和阴影处寻找宁虞的身影。

    宁虞此刻正挤在两屋间的缝隙中,脚步刚踏出去又收回来。

    人太多了,他根本没办法躲回汉钟使臣的住处,绕也绕不开,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宁虞缓缓后退,匿进黑暗中,刚欲转身,忽然被人拦腰扛起,宁虞吓了一跳,双腿被人一臂按着动不得,他只能屈肘击向那人后颈,动作迅疾狠戾。

    这一击根本没碰着那人半分,在靠近时如同陷进棉花里,就连力道也被化开了,同时宁虞也瞧清了对方束发的玉环。

    施丘国人多用金银饰物,这人的喜好却同汉钟一样,喜欢玉石,发间有且仅有一件饰物,就是那个玉环,于黑暗中也生出莹莹光辉。

    下一刻,宁虞浑身一僵,连忙垂下头,将脸埋在对方背上,不露出分毫。

    有侍女躬身行礼:“婀颂。”

    婀颂?施丘婀颂?

    无人应声,只有宫殿后门被一脚踹开的巨响。

    门外侍女的讨论传进宁虞耳朵。

    “婀颂不是从来不喜男宠吗?说是情爱一事有碍修行……”

    “说不定对方是个天仙呢,连神女也心动。”

    “你方才偷偷瞧了吗,快告诉我长什么样子!”

    “我疯了吗,谁敢抬头啊?”

    秘境外原本已经打着哈欠准备回房休息的弟子们屁股又粘回了凳子上,目光炯炯,神态专注,难掩兴奋,主席上宗主和长老的注意也全部被吸引了过去。

    过了片刻,原本睡了的弟子也从被窝里爬出来,披头散发,目光如电朝着主楼狂奔,只因弟子们奔走相告:今夜你不睡我不睡,我们一起来看师兄的爱情推拉小剧场。

    作者有话说:

    霍惊澜:鱼兄弟。

    宁虞:信不信我给你一个大哔兜?(举起巴掌)

    第41章

    将开未开的金莲含吐着一点火光, 将屋子一角染成昏昏暗黄,这里是备用的客居,供外来使臣居住, 打扫得整洁干净。

    宁虞垂着眼打量婀颂身上的衣服,目光所及是纯白裙裾上用金线并银线勾出的图案, 这是绣了什么?一条……藏下荷叶下的鱼?

    比起其他女子, 神女意外显得有些朴素,没有铃铛作响的饰物,不过衣裳料子倒是极好, 在灯光下反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有些像鲛丝。

    只是这人未免太高……

    他目光渐渐上移,顺着一把青丝而上,够到那个玉环, 看着像有灵之玉, 仔细看能发现并非为玉,是个宝物,在汉钟却从没见过。

    宁虞攒着力气, 一路都没反抗,没忍住多瞧了两眼婀颂的裙摆。

    施丘白日里总是闷热, 女子的鞋如浅口小船, 她们喜欢将脚踝露在外面,好生些凉意, 婀颂的脚踝形状漂亮, 就是实在不像女子的骨骼, 而且这人的力气极大, 压着他膝窝的臂膀又热得很。

    施丘这得是什么神女?别是巨力神女, 一拳能打死人的那种。

    不过这姑娘肩背挺括流畅, 又是长腿窄腰,青青还真没说错……

    一阵天旋地转,宁虞整个人摔进柔软的被褥间,被对方身上的味道严严实实地盖住。

    施丘没有床帐,屋子里的光攀着那人的肩膀,落在了宁虞眉上。

    宁虞抬眼就是一愣,原来传闻是真的。

    “施丘民众向雨神跪拜祈福,神明感其诚心,赐下露草,露草落地化人,所行之处,黄沙化作红泥,施丘因得绿洲。民传其身披祥瑞云彩,姿容令天光为之倾,国主奉为婀颂,施丘语义为日升时的霞光。”

    未施粉黛已是天颜。

    他之前被女子抗在肩上,没能瞧见对方右耳的一只耳铛。

    神女没打耳孔,竹节似的玉筒用银环拴着挂在耳后,正在宁虞眼前轻晃,似乎要将他神魂都晃出来。

    宁虞脑中来源于师父的一切教导全部被扔了个干净,只怔怔然地望着对方,然后咽了咽口水。